“啊!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张大嘴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脸上全是血,看着触目惊心。
那几个汉子似乎也打累了,或者是觉得立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刀疤脸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停手。
他蹲下身子,一把抓起张大嘴的头发,强迫他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以后,这嘴要是再管不住,爷就帮你缝上。”
刀疤脸恶狠狠地说道,唾沫星子喷了张大嘴一脸。
张大嘴此时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只能拼命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哼,算你识相。”
刀疤脸松开手,站起身来,目光在张大嘴身上那件已经被扯破的短打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既然做错了事,那就得受罚。”
刀疤脸理直气壮地说道。
“刚才听你说书的人不少,赏钱应该也没少拿吧?”
说着,他给旁边的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个手下心领神会,立刻上前,粗暴地在张大嘴身上摸索起来。
“哎!那是我的救命钱……大爷……那是给我老娘抓药的……”
张大嘴下意识地想要护住怀里的钱袋,却被那个手下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直翻白眼。
很快,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被搜了出来。
那个手下掂了掂钱袋的分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转身恭敬地递给了刀疤脸。
“大哥,不少呢!这小子今天看来是发了笔横财。”
刀疤脸接过钱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白花花的碎银子和铜板让他脸上的横肉都舒展开了。
他毫不客气地将钱袋揣进自己怀里,还顺手拍了拍。
“这就当是你给世子爷赔罪的茶水钱了。”
刀疤脸大言不惭地说道,完全没有半点抢劫的羞耻感,反而一副我是替天行道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潘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果然。
如果是真正的王府亲兵,或者是为了维护王府名誉而来的死士,他们或许会杀人,或许会割舌头。
但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这么点碎银子去搜一个说书人的身。
这太掉价了。
这几个家伙,分明就是京城里的泼皮无赖,看着流言四起,觉得有机可乘,便打着镇北王府的旗号出来执法,实际上就是为了敲诈勒索,发一笔横财。
这世道,果然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走!”
拿到了钱,立完了威,刀疤脸心满意足地一挥手,带着几个手下大摇大摆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阴森地扫视着茶馆里的每一个人。
此时的茶馆里,依然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刀疤脸很享受这种被人畏惧的感觉。他挺了挺胸膛,故意提高了嗓门,用一种极其嚣张的语气吼道:
“都给老子听好了!”
“以后再让老子听到谁敢在背后嚼舌根,讲世子爷的坏话,可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到时候,哼哼……小心你们的狗命!”
说完,他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带着那几个手下,在一片敬畏和恐惧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直到那几个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茶馆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但依然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大家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后怕。
刚才那种肆无忌惮的狂欢氛围,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连个火星子都没剩下。
潘安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将杯中已经凉透的残茶一饮而尽。
这出戏,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也比他预想的还要荒诞。
他亲手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将那个素未谋面的周通塑造成了一个怪物。
而现在,这个谎言已经开始自我发酵,甚至滋生出了这些依附在谎言之上吸血的寄生虫。
这京城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不过,越浑越好。
水不浑,怎么摸鱼?
“吃饱了吗?”
潘安放下茶杯,转头看向黛绿,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