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暖阳稀稀拉拉地洒在百花宫偏殿的院子里，虽然带着几分寒意，但照在身上好歹能让人感到一丝活着的实感。
潘安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张特制的紫檀木躺椅上，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炒瓜子，一边磕一边把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他眯着眼睛，像只吃饱了晒太阳的老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懒散劲儿。
在他身旁，小太监小德子正蹲在地上，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嘴皮子翻飞，跟机关枪似的往外蹦词儿。
“潘公公，您是没瞧见外头的热闹劲儿！”
“现在各大茶馆的说书先生都不讲《三国》也不说《水浒》了，全改讲《世子猎艳记》了！那版本多得，我都听不过来。”
小德子咽了口唾沫，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最新的说法是，那位世子爷不仅喜欢男人，还特别钟情于那种满脸络腮胡、胸毛能扎死人的猛汉！”
“说是那样才有嚼劲儿！”
“吓得城东那个杀猪的李屠户连夜把胡子给刮了，生怕出门买菜被世子爷给抢进府去。”
“咳咳……”
潘安差点被瓜子仁给呛死，他坐直了身子，一脸古怪地看着小德子。
“李屠户？就那个满脸横肉、三百斤往上的李屠户？他也怕？”
“可不是嘛！”
小德子一脸认真。
“现在坊间都传开了，说世子爷口味独特，越是那种粗鄙不堪的，越合他的胃口。说是……说是为了体验那种野兽般的征服感。”
潘安嘴角抽搐了两下，重新躺了回去，忍不住笑骂了一挑：“这届百姓的想象力，比我想象的还要丰富啊。”
“我原本只是想给他贴个变态的标签，没想到大家齐心协力，直接给他塑造成了物种隔离之外的生物。”
笑归笑，潘安的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把玩着手里剩下的几颗瓜子，眉头微微皱起。
“小德子，镇北王府那边，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小德子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脸上的兴奋劲儿也收敛了一些：“回公公的话，这也正是奴才觉得奇怪的地方。”
“按理说，这满城风雨的，把世子爷编排成这样，王府里的人早该跳脚了。”
“以前哪怕是个小乞丐敢在王府门口吐口痰，都要被打断腿。”
“可这次……王府大门紧闭，连个出来采买的下人都没有，就像是一座死坟。”
“死坟？”潘安咀嚼着这个词，手指轻轻敲击着躺椅的扶手，“这就有点意思了。”
舆论战这种东西，最怕的不是对方反击，而是对方根本不接招。
如果镇北王府派人出来辟谣，或者抓捕造谣者，那正好中了潘安的下怀，事情只会越闹越大，越描越黑。
可现在对方摆出一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架势，甚至连一点愤怒的情绪都没有流露出来，这就让人有些摸不透深浅了。
“要么是他们根本不在乎名声，要么……”
潘安眯起眼睛，看着头顶那片略显苍白的天空。
“要么就是那个所谓的世子爷，根本就没把这些流言蜚语当回事，甚至……他可能觉得这些流言还不够劲爆。”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潘安很不爽。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坐在石桌旁的一道倩影。
她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似乎看得入神，但潘安知道，刚才小德子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漏下。
“殿下，您怎么看？”潘安随手把瓜子皮扔进旁边的炭盆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凤儿放下手中的书卷，那双清冷的眸子扫了潘安一眼，语气平淡：“看什么？看你如何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恶心一个可能根本就没有羞耻心的人？”
“哎，话不能这么说。”
潘安坐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不管他有没有羞耻心，这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以后他要是真想娶您，皇上那边首先就得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