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骁又看向曹长卿:“曹相,西楚那些老臣,都安置好了?”
曹长卿欠身:“托陛下洪福,该授官的授官,该归田的归田。张公明在户部干得很好,刘文正在工部主持治水,都说要感谢陛下知遇之恩。”
徐骁点头:“不是咱的知遇之恩,是他们自己有本事。你替朕转告他们,好好干,将来青史留名。”
曹长卿起身行礼:“臣替西楚旧臣,谢陛下。”
徐骁摆手让他坐下,又看向姜泥:“你去年提的那个经济带,怎么样了?”
姜泥道:“启禀父皇,去年定下方案,今年开始推行。江南到西楚的漕运成本降了三成,沿路新建工坊二百余座。户部估算,明年这一带赋税能增两成。”
徐骁笑了:“好。凤年娶了个能干的媳妇。”
姜泥脸微微泛红,徐凤年在旁边嘿嘿直乐。
酒过三巡,徐骁放下筷子,看向徐梓安:“陪爹出去走走。”
徐梓安起身,扶着他走出暖阁。父子俩沿着回廊慢慢走,走到养心殿后的梅园。
雪后初晴,红梅开得正好。积雪压在枝头,衬得梅花愈发鲜艳。
徐骁在一株老梅前停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这株梅,是从北凉移来的。”他说,“你娘当年亲手种下的。她说北地的梅花太冷硬,不如江南的温婉。这株是她从江南带回来的,种了三十年,总算活下来了。”
徐梓安站在父亲身边,没有说话。
徐骁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梓安,爹问你句话。”
“爹说。”
“咱走了以后,这天下,你撑得住吗?”
徐梓安沉默片刻,道:“儿臣一个人撑不住。但儿臣有凤年,有南苇,有曹相,有大姐,有渭熊,有龙象,有梧竹,有姜泥……有这一家人,就能撑住。”
徐骁点点头:“好。记住,不要一个人扛。你是皇帝,但也是人。累了就歇歇,有事就让凤年他们去办。咱们徐家,人多。”
他顿了顿,又道:“朕交代的三件事,还记得吗?”
“记得。丧事从简,善待旧臣,兄弟和睦。”
徐骁笑了:“记得就好。”
他又看了一会儿梅花,忽然道:“你娘的嫁衣,还在箱底压着。等咱去了,让她穿上。”
徐梓安喉头发哽,说不出话。
徐骁拍拍他的肩:“回去吧。外面冷。”
申时,宴席散了。
徐骁回到暖阁,靠在榻上,把徐凤年叫到跟前。
“凤年,坐。”
徐凤年跪在榻边,握着父亲的手。那只手比从前更枯瘦了,握在掌心像握着一捧干柴。
“爹……”
“你大哥身体不好,担不了那么多。这天下,将来要靠你撑着。”徐骁看着他的眼睛,“撑得住吗?”
徐凤年用力点头:“撑得住。”
徐骁笑了:“好。爹信你。”
他顿了顿,又道:“叫梓安进来。”
徐梓安进来,跪在榻边。
徐骁拉着他的手,又拉着徐凤年的手,把他们的手叠在一起。
“你们两个,”他说,“一个是爹的左手,一个是爹的右手。左手和右手,谁也离不开谁。记住了?”
“记住了。”兄弟二人齐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