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飞鸟京的官道,其实根本算不上路。
充其量,也就是一条蜿蜒在丘陵间,被无数草鞋踩出来的黄土带。
但此刻。
这条黄土带正在颤抖。
细碎的石子在地面上跳动,仿佛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正在地底翻身。
“咚!”
“咚!”
“咚!”
沉闷的声音,不是战鼓,却比战鼓更加摄人心魄。
那是数万双制式军靴,以完全相同的频率,重重踏在大地上的回响。
远征军第一师,到了。
没有漫天烟尘。
没有喧嚣的马嘶人喊。
只有那令人窒息的、如同精密机器运转般的行军声。
墨绿色的迷彩作训服,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怪异皮肤。
他们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军背囊,腰间挂着工兵铲和水壶,手中的步枪斜跨在胸前。
刺刀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冰冷且整齐的死亡光泽。
这种整齐,本身就是一种暴力。
一种属于工业文明对农业部落的绝对暴力。
……
路边的灌木丛里,充满了腐烂树叶的味道。
猎户吾作把脸死死地埋在烂泥里,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他的两个儿子,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他腋下,连牙齿都在格格作响。
“阿爹……”
小儿子带着哭腔,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那是……那是汉人的鬼兵吗?”
“嘘!闭嘴!”
吾作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儿子的嘴,眼珠子瞪得都要裂开了。
“想死吗!别出声!”
他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
苏我大人的武士早就传下话来了。
说汉人都是青面獠牙的恶鬼,身高丈二,顿顿都要吃小孩的心肝,所过之处,连地里的蚯蚓都要竖着劈成两半。
吾作不想死。
他只是个猎户,只想活着。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种皮靴踩碎干树枝的脆响,就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吾作绝望地闭上了眼。
手里那把生锈的柴刀,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然而。
预想中的屠刀并没有落下。
那个恐怖的脚步声,竟然在他藏身的不远处停了下来。
“全体都有——”
一声并不算太高,但穿透力极强的汉话命令响起:
“原地休息!埋锅造饭!时间两刻钟!”
“哗啦!”
整齐划一的枪托落地声,震得吾作耳朵嗡嗡作响。
紧接着,是那种奇怪的金属碰撞声,还有布料摩擦的声音。
吾作趴在泥坑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恶鬼”来吃人。
好奇心终究还是战胜了恐惧。
他壮着胆子,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透过草丛的缝隙向外看去。
这一看。
吾作的世界观崩塌了。
那些穿着墨绿色怪衣的士兵,并没有像苏我氏的武士那样,冲进旁边的村子里抢粮食、抓女人。
他们只是很有规矩地坐在路边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