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了,声音清冷,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腔调。
“你今日所言之‘公田’,裴某想了一下午,百思不得其解。”
“《孟子》有云,‘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
“土地不归于个人,便是空中楼阁,无根之木。人人皆无恒产,又何来恒心?人心一懒,百业俱废。此乃取乱之道,非安民之策。”
他的话,很尖锐。
每一个字,都引经据典,直指江宸那套理论最根本的矛盾。
江宸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去跟裴宣辩论经义。
他只是拿起火盆里的一根拨火棍,轻轻拨弄着那烧得通红的木炭。
“裴先生。”
他抬起眼。
“我问你,这寨子里的三百多口人,他们有过恒产吗?”
裴宣一顿。
“自然是有的。他们皆是良善农户,自有田地傍身。”
“那他们的田地呢?”
江宸追问。
“现在在哪里?”
裴宣的呼吸,滞了一下。
“……或被官府强占,或被豪强所夺。”
“所以。”
江宸放下拨火棍,看着他。
“他们的‘恒产’,没能让他们有‘恒心’,反而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一个饥荒的年景,怀里揣着一块饼的人,不是有粮的人,他是被抢的第一个人。”
“一个崩坏的世道,家里有三亩薄田的农户,不是有产的人,他是被吃的第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