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不知道什么叫“知足常乐”。它只知道,老李今天的精神不太好,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小,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深。
它站起身,走到老李面前,把脑袋伸到他的手下面,蹭了蹭。
“饿了?”老李问。
阿黄摇了摇尾巴。
“行,给你弄吃的。”
老李撑着藤椅的扶手,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比以前慢了很多,站起来的时候,腰板挺不直,要扶着扶手缓一缓才能迈步。
阿黄跟在他脚边,一路走到厨房。
厨房很小,灶台上搁着一口铁锅,锅里还有半锅早上煮的粥。老李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阿黄的专用碗——一只豁了口的青花大碗,是老李从旧货市场花两块钱淘来的。
他舀了两勺粥倒进碗里,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切成碎丁,拌在粥里。
“吃吧。”
阿黄低头吃了起来。
粥是温的,火腿肠是香的。阿黄吃得很认真,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都舔得干干净净。
老李蹲在旁边,看着它吃,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阿黄。”
阿黄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粥渍。
“你说,我要是哪天不在了,你可咋办?”
阿黄听不懂这句话,但它听出了老李声音里的不对劲。它放下碗,走到老李面前,用鼻子拱他的手。
“好了好了,不说了。”老李站起身,揉了揉阿黄的脑袋,“你这狗,比人还精。”
四
那天晚上,老李的咳嗽突然加重了。
阿黄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它从窝里爬起来,看到老李坐在床上,弓着背,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搪瓷缸子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
“咳咳咳——咳咳——”
老李的手捂着嘴,咳得喘不上气来。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
阿黄慌了。
它从没见老李咳成这样。
它冲到床边,前腿搭在床沿上,用鼻子去拱老李的手臂。它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问——“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老李咳了好一阵,终于缓过劲来。他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没事……没事……”他哑着嗓子说,“就是呛了一下。”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阿黄看到,白色的手帕上,有一团暗红色的东西。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味——不是食物的气味,不是泥土的气味,是那种让它本能感到不安的气味。
铁锈一样的味道。
血。
阿黄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它不再卧回窝里,而是直接跳上了床,在老李脚边蜷成一团。它把身体贴得紧紧的,像是在用体温告诉老李——“我在这儿,我陪着你。”
老李低头看着它,苦笑了一下。
“你呀。”
他伸出手,放在阿黄的身上,感受着那团温暖的毛茸茸。
一人一狗,在秋夜的黑暗中,静静地待着。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像是有人在轻声哭泣。
五
第二天一早,老李去了社区医院。
阿黄想跟着去,被老李拦在了门口。
“你在家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阿黄不依,扒着门框不肯松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