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也好奇地凑过来,看着那张普通的油纸,眉头微皱。
“对。”陈文试图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解释,“比如这张纸,如果我想印一个‘之’字,我就把这个‘之’字所在的地方弄穿,让墨水能漏下去。
而其他地方不漏墨。
这样,墨水漏到下面的白纸上,是不是就显出字来了?”
周通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却突然抬起头,“先生的意思是……镂空?
就像咱们过年剪窗花一样?”
“差不多。”陈文点头,“但是剪纸太慢了,而且如果要把几千个字都剪出来,那比刻板还慢。
而且有些字,比如‘回’字,中间那个口要是剪断了,就掉下来了。”
“而且,”张师傅插嘴道,摇了摇头,“纸太软了,要是真剪空了,一刷墨就烂了,根本没法固定啊。
先生这法子,行不通。”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如果……如果不剪空呢?”
一直盯着油纸发呆的周通,突然喃喃自语。
他蹲在地上,看着那张被王德发弄脏的油纸,仿佛陷入了某种魔怔。
“周师兄,你想什么呢?”李浩有些着急。
周通没有理会李浩,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虚空。
“先生说要像筛子一样……不剪空……还得透墨……”
他捡起那张油纸,走到烛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先生您看。”周通指着油纸,“这张纸之所以能包点心不漏油,是因为它上面涂了一层桐油。
这层油膜堵住了纸张的缝隙,所以它是不透的。”
“如果我把这层油膜破坏掉呢?”
周通拿起一根绣花针,在油纸上轻轻划了一道痕迹。
“只要划破了这层皮,露出了里面的纸,墨水是不是就能渗下去了?”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墨水,抹在那道划痕上。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下面垫着的那张白纸。
可是,白纸上干干净净,只有一点点模糊的污渍。
墨水并没有顺利渗下去,只是浮在表面。
“不行。”周通失望地摇摇头,自顾自地说道,“桐油浸透了纸张纤维,即使划破了表皮,里面还是油的,墨水渗不下去。
这就好比一件油衣,你划个口子,水虽然能进去一点,但流不畅快。”
“那如果是浆糊呢?”李浩提议,“浆糊干了也是一层皮,而且不油。”
“浆糊太脆。”张师傅摇头,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一折就裂,而且一碰水就化了。
咱们印书是要刷墨的,墨里有水,一刷这纸就烂了。”
“松香?”苏时想了想,“松香倒是防水,可是太硬了,写不动啊。”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陈文提出的方向虽然诱人,但似乎在材料上是个死胡同。
每一种材料都有缺陷,无法满足“防水、易写、透墨”这三个苛刻的条件。
周通的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他在脑海中搜索着所有见过的材料。
他在书院里格物致知这么久,没事儿的时候,他研究过无数种东西的特性。
一种能防水、能结膜、但又很脆、很软、一划就破的东西。
“防水……脆弱……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