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是在教老实人保命!
若是连反抗都不敢,那这律法还有什么用?
难道要等着青天大老爷从天上掉下来吗?”
周通若有所思,又看着先生那鼓励的目光,最后看向了旁边正在点头如捣蒜的王德发。
他想起了白天商会门口那些被谣言吓得瑟瑟发抖的商户,想起了那些无助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重新拿起笔。
“好!
我就写这个张三。”
“不仅要写怎么告状,还要写怎么留证据,怎么找证人!
我要让每一个受欺负的小商贩都知道,只要手里攥着理,就算是魏公公,也别想随便捏圆搓扁!”
笔锋一转,原本枯燥的法条瞬间变成了鲜活的故事。
周通越写越顺,仿佛那个虚构的张三就站在他面前,正等着他去伸冤。
一旁的几个印刷工匠凑过来看着,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
“写得好啊!
这就是咱们心里想说的话啊!”一个老工匠擦着眼泪,“上次我家那小子摆摊,就被几个泼皮把摊子掀了,咱们也不懂法,只能忍气吞声。
要是早看到这文章,咱们也敢去衙门告状了!”
看着工匠们的反应,周通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终于明白了先生的话。
律法,是有温度的。
……
片刻之后,苏时又转向了另一边的李浩。
“李浩,你这篇《每日行情》……”苏时着李浩递过来的稿子,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这也太密了吧?
全是数字,谁看得过来?”
李浩一脸的委屈,指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不密不行啊!
你是不知道魏公公这几天有多黑!
我要把这一周以来,米价、油价、布价的涨幅全部列出来。
还有咱们生丝券的每日波动,以及未来三个月的收益预测……”
他指着一张刚刚画好的图表,那是他引以为傲的折线图。
“你看这条线,陡得像悬崖一样!
这是米价!
再看这条,跌到了谷底,这是商户的利润!
这多直观啊!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魏公公是在吸血!”
王德发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浩子,你这图画得跟道士画符似的,谁看得懂啊?
百姓们看不懂折线,他们只知道钱袋子瘪了,买不到菜了。”
苏时也揉了揉太阳穴:“李浩,你这是给户部尚书看的折子,不是给卖菜商贩看的报纸。”
陈文闻言,则走到了李浩身边,轻声点拨。
“数据是冷的,但钱是热的。
你不要光算总账。
你要算细账。
不仅要算那些大商户的利益,还要算那些小贩和职工。
算算一个卖烧饼的小贩,因为米价涨了,他少赚了多少钱?
算算一个织工,因为作坊停工,他家里少揭了几顿锅?”
“你要把这些大钱,拆解成每个人口袋里的小钱。
告诉他们:魏公公抢的不是江宁府的钱,是抢了你家孩子的买命钱!
抢了你给老娘治病的药钱!”
李浩愣住了。
他一直沉浸在宏观的数据里,享受着那种算尽天下的快感,却忘了这些数据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一次次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