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来二去,几千人就这么动起来了。
那场面,大人您是没见着,几千把锄头一起挥下去,连地皮都在抖!
千亩荒地,硬是被咱们给开出来了!”
“好!”叶行之抚须长叹,“承宗啊,你这看似笨办法,实则是大智慧。
孟子云:民事不可缓也。
你不仅解了燃眉之急,更是把那几万流民的心给安住了。
这比十万石粮食还要珍贵啊!
这才是真正的父母官该做的事!”
“李浩呢?”李德裕转头看向那个正对着一盘点心猛攻的算学天才,眼中满是笑意,“听说你在清河县衙大堂上,把那些老狐狸给算得哑口无言?
连周半仓都被你吓尿了裤子?”
李浩咽下嘴里的糕点,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
“大人,其实那些豪强也不难对付。
他们以为把账做平了就万事大吉,却忘了这世间万物皆有数。
他们能瞒得过人,瞒不过老天爷。”
“学生在田埂上蹲了三天,看那个水车转了多少圈,看那沟渠里流了多少水。
我就算准了那个水字。
种多少地,就要用多少水。
水账一对,田赋自现。”
他模仿着当时在大堂上的语气,挥舞着算盘:“我就指着那个周员外的鼻子问:你家既说旱灾,为何还要交足额的水费?
你是钱多烧得慌吗?
那老小子当时脸就绿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为了不被流放,那是争着抢着交粮啊!
大人,您是不知道,那种用数字把谎言一层层剥开的感觉,真是太痛快了!”
李浩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还在回味那种用数据碾压对手的快感。
“痛快!
真是痛快!”李德裕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本官做了这么多年知府,最头疼的就是这些豪强隐田漏税。
没想到被你小子一本水账给破了!
回头你这法子,本官要在全府推广!
让那些偷税漏税的奸商无处遁形!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辞身上。
顾辞没有像李浩那样兴奋,也没有像张承宗那样谦逊。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那把已经有些破损的折扇,神色平静得有些深沉,仿佛还沉浸在那夜的江风中。
“顾辞,说说长洲吧。”陈文开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是。”
顾辞放下折扇,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特有的磁性。
“长洲之局,在于通。
魏公公想把我们变成孤岛,我就把这孤岛变成一张网。
我把商会的船队拆散了,化整为零,和那些苦力结成了利益共同体。”
“那一夜,真的很险。”顾辞的目光变得悠远,“魏公公的水师就在十里外,探照灯像鬼火一样扫来扫去。
我们两千多条小船在芦苇荡里穿行。
只要有一条船被发现,那就是全军覆没。”
“但是,没有人退缩。
那些平日里为了抢一个馒头打得头破血流的苦力,为了那一袋粮,硬是一声不吭地扛着走。
魏公公的大船虽然厉害,但也只能干瞪眼,看着我们在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能想象出那一夜的惊心动魄。
那是与强权的正面对抗,是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的豪赌。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叶行之看着这三个年轻人,眼眶有些湿润,“老夫教了一辈子书,却从未见过如此生动的安民策。
你们不仅救了人,更救了这官场的良心。”
“若是天下读书人都能像你们这般,这大夏的江山,何愁不兴?”
李德裕也站起身,郑重地整理了一下官袍,对着三人拱了拱手。
“哪怕没有官身,这份功劳,也是谁都抹杀不掉的!
你们是江宁府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