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人买卖,就有价格波动。”
“只要有波动,就有投机。”
陈文微微一笑。
“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不生产丝,也不用丝,甚至连蚕宝宝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但他们最喜欢这种东西。”
“赌徒。”
“我们要利用人的贪婪。
哪怕他们不信宁阳能活下来,但只要他们觉得这张券明天能涨一两银子,他们就会买。
只要买卖的人多了,势就造起来了。”
“一旦势成,就算是魏公公,也挡不住千万人逐利的洪流。
他能买断生丝,但他能买断人心吗?”
周通听得目瞪口呆。
他逻辑严密的大脑,此刻正在疯狂运转,推演着这种模式下的种种可能。
他终于明白了先生的意思。
这是把生丝,变成了一种筹码。
把一场原本必死的实体围剿战,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博弈。
“先生……”周通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发紧,“这一招,太……
太毒了。
这是在玩火啊。
若是控制不好,整个江宁府都会疯掉的。”
“玩火者,必自焚?”陈文反问。
“不。”周通略作深思,摇了摇头,“是烈火燎原。
只要我们能控制住火势,这把火,能把魏公公的金山,烧成灰烬。”
众人闻言,皆满意点头。
李德裕和叶行之更是相视一笑。
陈先生不仅运筹帷幄,这带的这几个核心弟子,也是一个个聪慧有加。
不愧是经常霸榜科举的存在。
叶行之更是心头一热,深感此行收获良多。
他掌管江南学政,和那么多学子,先生有过交流。
还从未见过如此思路清晰,能把自己所学如此通畅的用于实务之人。
方案敲定。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议事厅内的热度却达到了顶峰。
陈文的六位弟子,每个人都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李浩。”
“学生在。”
“你负责设计生丝券的具体条款。
定金比例,交割地点,每一个字都要算清楚,不能留任何漏洞给对手钻。”
“另外,算好我们要发行的总量。
不能无限发,要根据我们未来能从蜀地运来的量,以及明年春茧的预估量来定。
要让市场觉得稀缺,不能滥发。”
“是!学生今晚就算通宵也要做出来!
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钻不进咱们的条款里!”李浩紧紧抱着算盘,兴奋得满脸通红。
“周通。”
“学生在。”
“你需要负责风险控制和规则。
你要去制定一套交易规则,怎么买,怎么卖,怎么过户。
之后,你还要写一份《告商户书》,用最严密的逻辑,分析为什么买我们的券是稳赚不赔的。
把那些看不见的风险,用逻辑包装成看得见的利润。
要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觉得如果不买就是傻子。”
“明白。
我会让他们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周通答道。
“王德发。”
“哎!先生,我干啥?”王德发早就听得热血沸腾,虽然有些地方没听懂,但他知道,这是要搞大事了,而且是那种很刺激的大事。
“你今晚暂且可以歇歇。
’但之后你的任务也很重。”陈文看着他,“这券设计出来,得有人知道,有人信,有人抢。”
“我要你去市井里,去茶馆酒肆,去秦淮河的画舫上,散布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