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宗站在那里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在心中,默默地将大学的知识脉络图过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随机竟异常沉稳地开口了。
“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
声音落下,雅间内一片安静。
众人都在等着他的下文。
按照常规,承接了上一句之后,便该轮到赵修远继续发问。
然而张承宗却没有停下。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继续说道:“学生以为,李兄方才所言由内而外,由己及人,固然是正解。”
“然则,治国与齐家,并非简单的先后顺序。”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赵修远和李文博更是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在公然质疑李文博的解义吗。
好大的胆子。
李文博脸色微变,忍不住出言反驳:“张兄此言何意?”
“大学八目,格、致、诚、正、修、齐、治、平,次第井然,环环相扣,岂是你能随意曲解?”
张承宗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而是不紧不慢地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这正是陈文教他的复述之法的精髓。
用自己的语言,重构知识。
“学生以为,齐家,乃是治国之基石,更是治国之演练。”
“一个连家族都无法治理得井井有条的人,又如何能治理好一个国家?”
“故而,齐家不仅是治国的前一步,更是治国的缩影与检验。”
缩影与检验。
这两个词,让赵修远和李文博心中一震。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齐家与治国的关系。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就是圣人定下的步骤,只需遵从即可。
而眼前这个农家少年,竟然试图去剖析这两个步骤之间的内在逻辑。
赵修远心中一凛,他意识到自己小看这个对手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异,决定加快节奏不给对方阐述的机会。
他立刻喝道:“好!那你再承下一句!”
张承宗从容不迫:“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赵修远立刻转向李文博:“文博,解义!”
李文博不敢再怠慢,连忙答道:“欲想整治好自己家族的人,首先要修养好自身的品性。”
“此乃为政者之根本。”
“好!”赵修远目光如电,再次射向张承宗,“承!”
张承宗不疾不徐地回答:“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学生以为,修身与正心亦非简单的次第关系。”
“心为内,身为外。”
“心正则身自行,身自修则心更正。”
“二者,乃是表里一体,互为印证。”
表里一体,互为印证。
又是一个充满逻辑思辨色彩的解读。
雅间内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那么这第二次便足以证明,眼前这个张承宗绝非等闲之辈。
他看似木讷,但其对经义的理解竟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深度。
青松书院的学子们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此刻他们一个个都深色凝重。
而顾辞则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他看着场中那个沉稳如山的同窗,感到十分骄傲。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张承宗自己的本事,这更是先生教的逻辑之刀的威力。
赵修远的心已经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