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师道看著眼前这头浑身是胆的年轻将官,又想起方才那份令人心寒的军报,心中百感交集。他强压下胸中块垒,亲自离座,上前用力拍了拍吴瑜结实的肩膀,赞道:「好!好一员虎将!有尔等忠勇儿郎在,我大宋边关,就塌不了天!西贼的祖坟,还得接著给老子们刨!」
却说那刘正彦,连夜心如死灰般离了大营,带著从扬州老家跟来的二十来个本家亲卫,都是些血性剽悍、只认刘家不认皇天的亡命汉子,如同红了眼的独狼,早早摸到了鹰愁涧!
这鹰愁涧,端的是个凶险去处!
两壁陡峭如刀劈斧削,中间一条官道蜿蜒如蛇,乃是西边进京必经的咽喉要道。
正是杀人越货、报仇雪恨的天然好地界!
「快!都给老子利索点!」刘正彦他双眼赤红如血,布满蛛网般的血丝,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绷得如同生铁,声音嘶哑狠戾。
他亲自抡起开山斧,带著亲卫们如同伐木的恶鬼,对著涧顶坡上那几十棵合抱粗的老松、硬栎下了死手!
一时间,只听得「哢嚓!哢嚓!」的巨响在山涧中沉闷回荡,木屑纷飞,惊得鸟雀绝迹。
一夜过后。
十数棵巨树便被齐根砍断,只留下些脆弱的木茬勉强支撑著,粗壮的树干如同巨蟒般横七竖八地斜架在山坡上,只需斩断最后几根粗麻绳索,便能轰然滚落,将官道碾为童粉!
「少帅,都备好了!就等那阉狗钻进来!」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亲卫头目凑过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
刘正彦背靠著一块冰冷的山岩,死死盯著下方空荡荡的官道,一言不发,只是胸膛剧烈起伏,握刀的手青筋暴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死那阉狗!用他的血肉,祭奠父亲的亡魂!
日头渐渐爬高,毒辣辣地晒著涧顶的众人。
汗水混著尘土,在刘正彦脸上淌出道道泥沟。
他焦躁地一拳砸在岩石上,低吼道:「娘的!没打听错时辰?那阉狗莫不是走了别的路?」「错不了,少帅!」刀疤脸信誓旦旦,「小的花了重金,买通了西门驿馆一个管马料的杂役。童贯今日必从此过,西门那边,连迎接的官员都早早候著了!错不了!」
正说著,刀疤脸猛地直起身,指著涧口西边方向,声音带著压抑的兴奋:「来了!公子您看!」众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远处官道上扬起一道滚滚黄尘!
远处百骑朝著这边进发。
那高高的大纛正是一个童字。
刘正彦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无比,赤红的双眼里爆射出刻骨的仇恨,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猛地拔出腰刀,刀锋在烈日下闪著刺骨的寒芒,嘶声吼道:「准备!听老子号令!砍断绳索!给老子碾死他们!为我爹报仇!!」
「是!」二十来个亲卫齐声低吼,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利斧、砍刀,如同即将扑食的恶狼,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几根维系著巨木的粗麻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刘兄弟!住手!!」「刘兄弟!使不得啊!!」
两声急切的呼喊如同炸雷般从刘正彦身后的密林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