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佳节,榴花似火,艾叶飘香。
西门大官人被贾政一路殷勤引进那摆宴的花厅。
厅内早已备下珍馐美馔,香气氤氲。
做陪的自然是贾珍、贾琏两个熟面孔,另有一个生人,穿著簇新的官服,脸上堆著十二分的笑。贾政忙引荐道:「西门大人,这位是贾雨村贾大人,曾是江宁府府尹。」
那贾雨村闻听西门天章四字,腰杆子立刻又矮了三分,抢步上前,一躬到底,那声音谄媚得能滴出蜜来:
「下官贾化,久仰西门天章大人威名!如雷贯耳!下官此番得以进京陛见,全赖王子腾王大人累次上本保举。此来是候补京缺,特来拜会贾大人,不想竞有如此天大的造化,得遇西门天章大人尊驾!真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
大官人哈哈一笑,随意摆了摆手:「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坐,坐!」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却在瞥见缩在角落阴影里的一个人影时,顿了一顿。
那人垂著头,恨不得把身子缩进墙缝里去,不是那衔玉而生的贾宝玉又是谁?
贾政顺著大官人的目光望去,见宝玉那副鹌鹑似的畏缩模样,顿时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厉声喝道:「孽障!还不过来见过西门大人!一点规矩礼数都不懂!」
宝玉被这声断喝惊得一哆嗦,心中纵有万般不情愿,也只得磨磨蹭蹭蹭上前,胡乱作了个揖,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见过西门大人。」
那声音细若蚊纳,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大官人也懒得和这般计较笑著说了句:「令郎长得倒是不错!」
贾政赶紧怒喝:「还不谢过西门天章大人!」
贾宝玉只得心中哭著一张脸上来谢过,心中暗骂不止!
贾政等人忙不迭地簇拥著西门大官人在主位坐了,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一时间,觥筹交错,丝竹盈耳,只是这席面上的气氛,却透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贾珍坐在下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啪响:「这位西门大官人可是京城新贵,手眼通天,富可敌国!自己早年结识是他巴结我,可自己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如今自己若能攀上他这条线,日后多少泼天的富贵勾当……只是他胃口怕是不小,得寻个合适的由头……」
他一面堆笑敬酒,一面盘算著如何投其所好。
贾琏脸上也挂著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望著西门大官人那张红光满面的脸,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翻腾起自家老婆王熙凤那丰腴的身子,被这驴一般的汉子压在身下,用各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姿势肆意蹂躏玩弄的景象!
那淫声浪语仿佛在耳边响起,顿时一股酸气混著邪火直冲五脏六腑,烧得他心肝脾肺肾都疼!他狠狠灌下一杯烈酒,压下喉头的腥甜,心头发狠咒道:「好你个大官人!骑到老子头上拉屎!你且等著!总有被老子堵在被窝里的时候!到时候人赃并获,闹到金銮殿上,老子豁出这条命去,也叫你身败名裂!」
贾雨村则是使出了浑身解数,阿谀奉承之词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西门天章西门大人真乃国之栋梁!英明神武!下官在地方上,就常听绅民感念大人恩德!在那江南东路更是久仰大人上元文宗之威名,简直是妇人齐齐啼哭,此番进京,定能……」
他舌绽莲花,马屁拍得震天响,听得旁边不善此道的贾政几次想插话,都找不到一丝缝隙,只得尴尬地陪著笑,频频点头。
宝玉坐在最末,如坐针毡。
他看著贾雨村那副摇尾乞怜的嘴脸,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直欲作呕。
他心想:「这做官的,原来都这般虚伪腌膀!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