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拱手道:「谢过梁师,辛苦您跑来传话。」
梁师成堆起满脸笑纹,忙不迭地一迭声儿道:「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应该的,西门天章折杀老奴了!待到大官人远去,梁师成脸上那层笑皮儿「唰啦」一声便褪了个干净。
他眯缝著老眼,望著那远去的背影,心下暗忖道:「这小猢狲……倒是个扎手的货色!看这势头,竞是咱那干儿子王葫的劲敌。」
又想起自家那宝贝千儿子如今还在死牢里蹲著,虽说性命无虞,却也吃了老鼻子苦头,几时能脱出那樊笼,尚在未定之天。
梁师成肚里焦躁:「看来须得寻童贯那老货,一同在官家耳边敲敲边鼓,使些气力方好。偏生近日那群酸丁清流,这些日子老实了不少!便是连借口都没多少,官家自己都忘了。」
大官人打马回转开封府衙,甫一坐定,立时便唤过赵鼎来,劈面便问:「那通济坊试行的坊市规矩,究竞如何?」
大官人明白,虽然那坊地官家微服欢喜,却未必自己心里头满意。
自己亲眼见过、亲身体验过的经历,要求和目标定然要比官家看到的还要高不少!
而这实验点的通济坊,坐落汴京内城东南角上,紧傍著汴河水脉。
京城内城拢共四十坊,其中住著京都勋贵的有十五处,通济坊便是其一。
只是比起那其他十四处,略少了几分贵气,多了几分商贾烟火,算是个不高不低的地界儿。那贾府的荣宁二宅,则在安业坊,内城南边,朱雀门内西侧,恰与这通济坊做了邻居。
赵鼎叉手回话,大官人一听到颇感意外一一原来那推广新规的勾当,竟办得异乎寻常的顺利!原因说起来很简单!
相比后世,如今汴京的这些商贩走卒,骨头缝里都浸透了官府的威势,更是害怕衙役们手上的水火棒子,略吓上一吓,便如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乖乖听从摆布了,也有不少类似袭人家一般不听的,便和她家一般的下场。
赵鼎接著报告道:「回大人,眼下最扎手的,是那些背后戳著靠山的商贩!皆因买卖兴旺,他等便似那过境的蝗虫,商铺、摊子,见缝插针,步步蚕食街面,搭起些歪歪扭扭的浮屋来。好好一条百步余宽的官街,生生被啃得只剩下几十步光景,车马塞途,人挤作一团,走水失火的祸根,早埋下了!」「历届府尊大人,虽也常下令拆毁这些侵街的浮屋,奈何风头一过,便似那割不尽的韭菜又冒了出来。大人若将这新法推行到他坊,外城倒还好说,多是平头百姓!内城若是那些背后戳著勋贵影子的商户扎堆的坊里,怕这群拦路虎不服衙役管教,你来他走,你走他来,都是成了精的拦路虎,愈发难缠!」大官人听罢,冷笑道:
「不管难不难缠!这等脏乱差的勾当,必得连根拔起!至于占道么……著人用上好的石灰水,在那些要紧的街衢两侧,给本官画出醒目的经界白线来!线内是他铺子的范围,线外便是官街,一寸也不许越!你且放心,这几日或许还唬不住他们,待本官把越王爷请来府上坐上几日,这群腌攒泼才,听闻风声,自然就晓得夹紧尾巴做人了!」
这亦是大官人思量著接下那状纸的缘由之一,倘若自己若连这等事都不敢做,这满汴京的勋贵岂能怕自己?日后那些施政如何能做得下去!
那自己也如之前的那些府尊一般,不过是勋贵门下的一条办事狗罢了!
这权柄落在自己手上岂有让别人支使的道理!也不是自己的性子!
赵鼎听到越王,神色一顿,脸上有些古怪,低声道:「大人…说到这事,我正要禀告大人…徐推官,不久前又在越王府门口被越王府上的豪奴,结结实实打了一顿。那模样……著实有些惨,鼻塌嘴歪的,回来见大人不在,已自去寻跌打郎中了!」
大官人闻言,嘴角反倒扯出一丝笑纹:「事不过三!当年诸葛孔明请卧龙,尚需三顾茅庐。等徐大人回来,你便说是本府的意思,教他再去一趟!」
赵鼎陪笑道:「徐大人……怕是打死也不肯去了。」
大官人把脸一沉,冷笑一声:「不去?哼哼,不去,这推官的位子,他也就不用做了!趁早给本府腾挪出来!」
赵鼎心头一凛,赶紧叉手应道:「是!下官明白!」
说完后,赵鼎便没在劝,他虽是个刚直性子,却也不是蠢货。
心道若是再多嘴劝一句,府尊大人一恼,教自家顶了徐推官的差事,让自己再去越王府上挨打,那才叫冤枉!
正所谓:关关难过你去过!
总归是死道友不死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