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道婆吓得一哆嗦,赶紧哈下腰:「是是是!真人教训的是!老婆子已交代无忧洞和鬼市的那群爪子们!多弄些新鲜胎子来,还有那荣国府……只要那赵姨娘谋划的那桩大事成了……嘿嘿,那荣国府还不就是我们的,一如这王家子弟一般,给他们弄个抄家灭族,那泼天的富贵都是咱们的!」
刘康孙这才阴恻恻地点点头,袍袖一甩:「嗯,心里有数就好。手脚干净些!去吧!」
两人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汴梁城繁华深处的阴影里。
这大宋汴京的夜晚,魑魅魍魉出没,可西夏京城夜晚也不平静。
六月流火时节,那西夏皇后耶律南仙,只裹著件薄绡衫子,纱罗料子透得藕臂若隐若现,柳腰儿不盈一握,更显得身段玲珑娇怯,恰似那初剥的嫩菱角。
她斜倚在凉榻上,杏眼微杨,正自怔怔地出神。
按著契丹的旧俗,小儿落草便取个小字,便如汉家的乳名,图个呼唤便宜。
这耶律南仙的小字唤作美人奴。
何故?皆因她甫一坠地,便是个粉雕玉琢的玉人儿,接生婆子托在手里,啧啧连声:「这小模样儿,长大定是个祸害人的美人胚子!」
父母听了心惊,唯恐福薄压不住,便故意在「美人」后头加个「奴」字,指望能压一压这过盛的姿色。谁知这「压」字全然无用。
待得十四岁上,真个是出落得艳光四射,肌骨莹润,那风流体态,竟把整个辽国的佳丽都比成了庸脂俗粉。
辽主大喜,封她做了成安公主,赐下汉名「耶律南仙」。
虽生在北地,偏生得纤称合度,娇小玲珑如南国女儿,更兼那绝色容光,恍若姑射神人,行走间自带一段仙气,故而得了这「南仙」的名号,真个是月里嫦娥临凡世,瑶仙子谪红尘。
等她嫁到西夏,立时被李干顺捧上了皇后宝座。
一时间,西夏与辽国好得蜜里调油,亲热得如同穿了一条裤子。
耶律南仙回忆著往事,又担心著辽国的近况。
如今也不过过去十年,自己将将接近三十,正是女人熟艳欲滴的年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耶律南仙正自恍惚间,忽听得殿外一声高亢尖细的嗓子,扯破了这寝宫的寂静:「陛下驾到一!」耶律南仙心头一跳,慌忙从榻上起身,云鬓微乱,也顾不得整饬,便急急迎了出去。
自打生下太子李仁爱,西夏皇帝李干顺便一心尚佛,少来她这椒房走动。
尤其金国那帮虎狼兴起,把辽国打得丢盔卸甲,望风披靡,李干顺便来得更少了,冷清得这宫里能跑老此刻乍见,两人竟有些生分,客套话也说得干巴巴,没滋没味。
李干顺坐下,呷了口茶,才道:「辽国那边已遣了使臣,替咱西夏去宋国说项议和了。此事,多亏了皇后的亲笔书信斡旋。」
耶律南仙闻言,喜得粉面生春,眼波流转,忙道:「既如此,两国干戈已化玉帛,何不乘此机会,发兵助我大辽共击金贼?西夏与大辽,世代姻亲,唇齿相依,合该同气连枝才是!」
岂料李干顺一听这话,脸子「唰」地便沉了下来,像六月里突然降了霜,冷声道:「干戈已化玉帛?宋人拒了!非但如此,咱西夏境内赤地千里,旱魅为虐,仓廪里的粮米,已然耗尽!哪有余力去管旁人的瓦上霜?」
耶律南仙心头一凉,犹自不甘,刚欲再言,李干顺已勃然作色:「你究竟是我西夏的皇后还是你辽国的公主?」,直刺得她花容失色。
言罢,竟是袍袖一摔,带著股冷风,头也不回地去了。
只留下耶律南仙孤零零立在当地,珠泪扑簌簌滚落,湿了胸前一片罗衣。
李干顺憋著一肚子邪火,刚踏出皇后寝宫门槛,便见一个心腹太监屁滚尿流地扑到跟前,脸上堆满了谄笑:「陛下大喜!晋王殿下前线大捷,眼下正在殿外候著求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