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天色微明,王子腾这才去童贯府上寻著童贯,去被童贯劈头盖脸便是一顿好骂:「既领了圣命,如何不早做准备?这等手续本就应该一出大内便先去办理,你点什么兵将,浪费大半时节,误了北地剿匪大事,你担待得起么!」
王子腾忍著气,好话说尽,待到童贯与高俅、邓洵武等用了印,日头早已爬到了中天。
户部那边倒没再刁难,文书是顺顺当当的拿到了。
可气还未喘匀,太仆寺管马政的官儿又愁眉苦脸地凑上来,如同死了爹娘:「王殿帅恕罪!实在————实在是火烧眉毛了!驮运您这三万大军辎重营帐的牲口,如今连一半都凑不齐呢!库里跑得空荡荡,哪里还有富余?少不得要从远处牧场调拨,或是征用民间骡马驴子————这————这没个两三日,如何凑得齐整?」
又是两三日?
如何能等?
你两三日他两三日,岂不是等到下月!
王子腾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戟指骂道:「腌攒泼才!又是两三日!前方军情如火,尔等倒在这里推磨打转!再敢拖延,本官立时进宫,请天子圣裁,你们去和官家说去!」
那官儿吓得腿软,赌咒发誓:「一日!只求大人宽限一日!一日后,便是拆了小人的骨头当牲口使唤,也定把马匹骡子备足!」
王子腾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几乎呕血,可连给他面圣的时节都没有。
这边厢刚安顿下,那边厢殿前司的都虞候又领著几个军校,大摇大摆地来了。
□称奉三衙之命,按祖宗旧例,要「点检虚实」。
这三万禁军虽归王子腾武官节制,那花名册和兵籍却捏在三衙文官手里。
这「点检」的名目向来是听著堂皇,实则是例行刁难,刮油水的勾当。
一伙子人钻进营里,东挑鼻子西挑眼。
这个说:「张三这厮,年纪忒大了些,须发都白了,怕不是冒名顶替?」
那个嚷:「李四这黄口小儿,嘴上毛都没长齐,如何当得禁军?莫不是吃空饷?」
七嘴八舌,扯皮了半日,等到王子腾脸都黑了,方才勉强过了点验。
末了还要王子腾亲自用章画押,确认这三万人「无病无痨,甲胄鲜明,刀枪无锈」。
王子腾强压著怒火,自家盖了印信。
如此又耽搁了一日。眼见日头西斜,他顶著黄昏又扑到户部,追问粮草事宜。
仓部郎中和金部郎中两个老油条双双迎出来,面上堆著笑,嘴里却像抹了油:「殿帅辛苦!辛苦!这粮草马匹,圣旨煌煌,我等岂敢怠慢?只是————这三万人的嚼裹,实在不是小数儿!中间全靠著汴河漕运,得按纲来走。如今这漕河上,船挤船,人挨人,排著长龙哩!再者说了,这沿途各州县支移转运的费用,还未交割清爽————」
王子腾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砚乱飞,指著金部郎中的鼻子:「放屁!剿匪的军费,难道不是早已拨付?!」
那郎中皮里阳秋地一拱手,脸上笑容不变:「殿帅息雷霆之怒!钱名目是拨下来了,可实打实的您这三万人的赡军钱,还得从各路的经制钱里一分一厘地挤出来。我们倒是可有让您先欠著,挪其他的款项,可这帐目嘛,盘根错节,乱麻一团,总要细细核对清楚,才敢发放。您老————再容我等一日?」
王子腾气得浑身乱颤,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打算先引兵出城,把部分粮草运出在城外驻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