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钏儿笑道:「这里又没外人,你害什么臊?罢了罢了,你既脸嫩,我不说了。只是我的话,你搁在心里头。」
正说著,那母亲翻了个身,沉沉睡著了。姐妹两个又轻轻收拾了碗盏,看天色不早,玉钏儿只得起身,道:「我该回去了,迟了恐二奶奶为难。姐姐替我好生照看母亲。」
金钏儿点头,送至门口,又叮嘱了几句。
玉钏儿低头应了,一路匆匆往贾府后门赶去,心里却如滚水翻腾,那西门大人的模样不知怎的,总在眼前晃来晃去,赶也赶不走。
而此时。
大官人已然到了刘府。
正在刘太尉府上赴宴,盘盏交错间,刘宗元把杯子一放,长叹一声把凶手事情说了一遍。
大官人忽闻那行刺的凶徒竟攀扯上了当蔡京与童贯!
明白这刘太尉的顾及,这两人岂是好惹的?说句难听的两人若是真真联手亲如一家,欺瞒起来便是官家也是睁眼瞎!
别说没有真凭实据,就算有也不能大摇大摆的打上门去!
联想到那厮竞然和蔡京儿媳妇偷情,大官人心中「咯噔」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手中金杯略顿了顿,暗忖道:「嘶一莫非那凶手指的就是那位?看来算算时间也正是他起势的时候。」
他对著上首的刘宗元笑道:「老太尉,此事……可真是平地起惊雷啊!不知老大人意下如何区处?」刘宗元正撚著几根稀松的胡须,闻言忙将酒盏双手捧起,敬酒道:「哎呀呀,府尊大人明鉴万里!老夫正为这烫手的山芋坐卧不安,正要叩请府尊指点迷津,拨云见日哩!」
大官人何等乖觉,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慢悠悠道:「老太尉擡举了。依本官浅见,此事若按著开封府寻常章程来办,倒也便宜。捉去衙门,三木之下,何求不得?只是…如此一来,贵妃娘娘在宫外受惊之事,怕就要如同那柳絮沾风,扬得满汴京城皆知了。若再传入大内,惊动了官家……这干系,嗬嗬,可就非比寻常了。」
刘宗元听罢,长叹一声,拍著大腿道:「谁说不是呢!府尊大人真是一语中的!这等事不清不白,虽说是娘娘受惊吓,最好是别传出去!」
大官人笑道:「老太尉打算如何办,需要我如何帮手直说便是!」
「哈哈,府尊大人果然够意思,」刘宗元他身子微微前倾:「老夫虽认识府尊大人时间不长,可莫逆之交不在实岁,也不敢藏掖。实不相瞒,无需府尊大人出手,即便老夫此刻不说,府尊过上几日也必然知晓老夫已命人将那污水泼出去了!」
大官人故作惊讶:「哦?泼向何处?」
刘宗元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老夫已放出风去,只说是那蔡太师之子刑部侍郎蔡修的结发妻子蔡家奶奶,不知廉耻,与一禁军男子私情!嘿嘿,这种事满京城的传,我就不信蔡太师和童枢密两人坐的住,如今就坐等著借蔡、童两家的势来压一压那凶手,看能不能露出狐狸尾巴来!就算抓不到把柄,也让他不得好死!」
大官人闻言也不由得暗自倒抽一口凉气:「倘若自己来做,怎么也是从凶手那里下手,软硬皆施,或者做成铁案,可这刘家倒是好毒的计!杀人不见血,诛心连根拔!这哪里是老官僚的手段,分明是阎罗殿里剜心的小鬼使的勾当!这种毒计,这老家伙想不出来,怕是那刘贵妃的主意!果然女人有多美,心肠就有多毒!」
他面上却立刻浮起钦佩,连声道:「高!老太尉此计,实在是高!驱虎吞狼,一石数鸟!」刘宗元老脸上红光焕发,撚须的手都带了几分得意洋洋的抖擞,正欲再谦逊两句,忽听得珠帘轻响。一个穿著宫样衫裙、眉眼低垂的宫女悄无声息地碎步进来,对著大官人方向福了一福,声音清冷如冰:「西门府尊,娘娘在后花园相候,有要事相商请府尊移步一见。」
大官人心中念头电转,立刻敛了笑容,肃然起身,对著宫女的方向亦是恭恭敬敬一揖,口中应道:「臣,谨遵懿旨。劳烦这位姐姐前头引路。」
这宫女年纪本也年长大官人少许,听到这般甜言,脸蛋一红,说:「大人请跟我来!」
大官人随著宫女,脚转进那花木扶疏的后花园深处,引路的宫女便自己退下。
园中月光如水,照著那妖媚而坐的刘贵妃。
只见她一身贵妃的大妆,头戴九翠四凤冠,身著蹙金绣凤大袖霞帔,端的是母仪天下的气派,华贵逼人,映得她那张芙蓉娇面愈发尊贵不可逼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