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琴气鼓鼓的,连在宫里的谨慎称呼都忘了,直呼起旧日的姑娘来。
元春叹了口气:「如今情势……刘贵妃独得圣眷,风头无两。她既开了口,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走一遭。得罪了她,莫说我今日省亲难安,便是日后在宫中,也寸步难行。」
抱琴委屈道:「自姑娘您入宫以来,从女官开始便处处受这些势利小人欺辱,原以为做了娘娘,境况便能好些,不想这深宫之中争权夺势更甚,越发变本加厉,处处受气,前几日便是那嫔妃都敢给您脸色。」「罢了,」元春深叹口气,声音更低,自嘲道:「好在……她那刘府花园,就在大内御花园对角门出去,那条相隔巷道也有大内侍卫守护,与咱们出宫的路线倒不算太背。无非……是早些出门罢了。更衣吧。」
未到午时,贾元春的省亲仪仗便已齐整。
只听得细乐声喧,一对对龙旌凤翼高举,雉羽夔头森然排列。
销金提炉内焚著御制的名贵沉香,袅袅青烟氤氲出皇家气象。
随后便是一柄曲柄七凤黄金伞,在日光下灿然生辉,象征著贵妃的尊荣。
再后是捧著香珠、绣帕、漱盂、拂尘等物件的值事太监,个个屏息凝神,垂首缓行。
仪仗队伍肃穆庄严,缓缓行过大内深宫,引来无数宫人跪伏。
仪仗行至御花园侧门,却未直接出宫,而是转向了紧邻御花园角门。
那角门早已洞开,几个大内的内侍垂手侍立。
元春端坐于八个太监稳稳擡著的金顶金黄绣凤版舆之内,透过珠帘,看著那陌生的府邸角门,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一
回自己娘家省亲,竟要先入这宠妃的私邸,拜会那飞扬跋扈的刘贵妃!
凤舆通过花园角门,又过了巷道,缓缓擡入早就开了角门的刘府花园。
园中景致倒也精巧,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显是花了大力气营造。
然后元春无心观赏,舆停稳,宫女打起舆帘,搀扶她下舆。
双脚刚一落地,贾元春的目光便被不远处另一侧的情景牢牢钉住,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只见在花园另一端的亭水榭旁,赫然陈列著一副更为煊赫、规制远超贵妃的仪仗!
龙旌凤翼的尺寸更大,羽葆幢幡的数量更多。
提炉不止一对,所焚之香浓烈霸道,几乎压过了她这边的御香。
最刺目的,是那柄高高矗立的伞盖竟是一柄象征皇后或等同于皇后规格的九凤曲柄华盖!
金灿灿,明晃晃,在日光下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其后侍立的太监宫女,人数更多,气度更显骄矜。
这哪里是贵妃仪仗?
分明是皇后出巡,甚至犹有过之!
本身四大妃衔本就以贵妃为首,如今看著阵仗,圣眷远高过自己,更别说这个小小的皇家花园便是郑皇后都未曾赏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