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主动举杯,「本官谢过梁大人周全之策!以茶代酒请!」一仰脖,杯中茶水尽数入喉,喉结滚动,显是真心欢喜。
三人你来我往,就此不表。
次日一早。
大官人方起身,潘巧云也强挣著要起来伺候。甫一动弹,便忍不住「哎哟」一声,蹙了蛾眉,吸了口凉气。
大官人见她这般,笑道:「既是身上不爽利,便躺著歇息罢,何苦强挣起来?」
潘巧云粉面含春,眼波里透著几分得意与娇慵,口中却嗔道:
「老爷疼惜,奴家心里知道。别处倒还忍得住,知道老爷怜我一人伺候辛苦,并未十分著力。若似前几日在几位姐姐屋里那般龙精虎猛,只怕奴婢此刻也下不得了。只是一大早竟肿得似灌浆的熟瓜,皮儿绷得透亮,燎著火炭似的疼。如今莫说罗衣,便是薄纱小衣儿沾著皮肉,也如针尖儿撩拨,疼得人直抽冷气。今日只好在房里躲羞,没脸见人了。」
大官人闻言,哈哈一笑,道:「倒是我的不是了,前几日挤习惯了一时忘情,倒把力气使在你身上了。你且好生将养著,我叫贾府里精细的丫头与你送些汤水点心来。」
潘巧云倚在枕上,望著大官人穿衣的背影,心中暗忖道:「前几日在金钏儿崔氏身上,何曾见他使出这般牛力来?老爷这是在哪处又有了新欢试手不成?莫非比我的还大?」心下不免有些酸溜溜的疑影。大官人穿戴齐整了官袍,洗漱毕,也不多留,迳自出门,坐了暖轿。
轿夫擡著,不往正门,却绕到荣国府后头一处僻静小院。
只见玳安、杨再兴、王荀、朱仝几个已候在院内,见轿子落地,慌忙抢上前来打躬作揖。
大官人下了轿,劈头便问:「点验清楚了?可估算出大概值多少银子?」
众人脸上都带了些讪色。
玳安赔笑道:「回大爹的话,那起清流穷酸,箱笼里塞的多半是些字帖、古画,小的们几个睁眼瞎,只认得金银玉器,哪里懂得这些酸文假醋的勾当?实在估不出个准数。倒是那些压箱底的玉器、翡翠头面,并几卷子银票,小的们斗胆估了估,怕不下这个数!」说著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两?」大官人眉头一挑。
「正是!」众人齐声应道。
大官人踱了两步,望著墙角堆放的箱笼,叹口气道:「可惜!时辰太紧,又不好做得太过显眼。若容得工夫,把他们那些老狐狸藏在夹壁墙地窖里的体己私房细细掏摸一遍,怕不掘出个金山银海来?何止区区此数!不过这些清流大臣向来眼睛毒辣,这些字画想来定不便宜!」
略一沉吟,大官人复又吩咐道:「玳安、平安两个,随我去开封府走一遭。其余人等,把这些劳什子仔细打包捆扎妥当。明日一早,便是老爷我的旬假,咱们打点行装,回清河县去上一日夜!」众人听得要回家,个个喜上眉梢,轰雷也似地应了一声:「是!谨遵老爷吩咐!」
这贾家隔壁的小院一片欢乐,却说贾家的大女儿如今正在宫中也是满面喜色。
贾元春正与自幼服侍、带入宫中的心腹丫鬟抱琴,在寝殿内细细检点预备带回贾府的赏赐。金玉古玩、绫罗绸缎、御制点心、各色宫花,件件都透著天家恩典,亦是贾府满门荣耀的象征。元春面上虽沉静,心中却早已飞回那阔别多年的荣国府,思忖著与祖母父母相见的光景。
正忙碌间,忽听殿外宫女急急通传:「启禀贤德妃娘娘,刘贵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姑姑来了!」元春心头一跳,放下手中一柄羊脂玉如意,整了整衣襟:「快请。」
只见一位身著暗紫宫装、神色倨傲的中年女官昂然而入,草草行了个礼,声音平板无波:「奴婢奉刘贵妃娘娘懿旨:闻得贤德妃娘娘今日吉时归家省亲,娘娘心中甚喜。特请贤德妃娘娘移步刘府花园小坐片刻,叙叙姐妹情谊。娘娘已在园中备下清茶,恭候大驾。」说完,眼皮都不擡,只等回话。
贾元春对那女官温言道:「有劳回禀刘贵妃娘娘,承蒙娘娘盛情相邀,烦请稍候,容我更衣,即刻便去拜谒娘娘。」
那女官这才擡了擡眼皮,屈了屈膝:「奴婢告退,在殿外恭候娘娘凤驾。」
待女官退下,抱琴急得直跺脚:「娘娘!您怎么就应了?这……」
元春尚未答言,旁边的抱琴已是柳眉倒竖:「姑娘!她这也忒霸道了!同是娘娘,她想见您,怎么不自己移驾过来?明知您今日归心似箭,偏在这节骨眼上,要您巴巴地绕路去她那劳什子花园!这不是存心给您添堵,显摆她得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