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低头看著她嘲笑道:「你这妇人,偏你鼻子灵,闻著不嫌弃。老爷我自家却嫌这身皮囊腌膦得紧,汗腻腻、粘嗒嗒的,活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
潘巧云媚眼如丝,扭股糖似的在他怀里蹭著,娇声道:「老爷莫急,奴家早吩咐小厮擡热水去了,只是那灶上铜鼎大锅烧得慢些…水未滚热前,且容奴家用些巧法子,先替老爷清一清这身汗,保管去了那粘腻,只留个爽利身子!」
说著,她纤腰一挺,探手便从旁边小几上捞过一只描金的细颈小瓶,拔开塞子,顿时一股浓烈馥郁的异香弥漫开来,竟是大官人平日里买来赏给屋内几个妇人的上好玫瑰露!
只见她皓腕轻擡,竞将那粘稠如蜜色泽嫣红的玫瑰露,毫不犹豫地倾倒在自己半露的白馥馥颤巍巍的吊钟之上!
她又仰起粉颈,将那瓶口对著自己微张的檀口,咕咚咕咚倒了几口,含在口中,腮帮子鼓鼓囊囊,粉颊透红,眼波更是水汪汪地能溺死人。
她俯下臻首,凑到大官人的双腿前,口中含著玫瑰花露,含糊不清地道:「好老爷…且让奴家这甘露玉壶…先替您洗洗,保证水来之前一点腌膀都不剩。」
而此时。
大名府衙,黄土垫道,净水泼街。
两溜儿皂隶雁翅排开,个个穿著簇新的青缎号衣,手拿著灯笼。
大名知府梁中书,面皮白净,保养得宜,站在衙门前滴水檐下,他身边立著个清瘦老者,便是那奉旨在此编篡《万寿道藏》一十六载的黄裳。
黄学士一身半旧的道袍,洗得有些发白,面容枯槁,眼神清亮,无喜无悲。
忽听得远处蹄声如闷雷滚动,五百禁军,皆是铁盔铁甲,长枪如林,旌旗蔽日,肃杀之气,生生将燥热都压下去几分。
梁中书远远拱手:「天使驾临!周大人一别经年,风采更胜往昔!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辛苦了!」周文渊赶紧翻身下马,连呼不敢:「梁大人多礼了。皇命在身,不敢言劳,有劳大人远迎!」梁中书笑道:「一路风尘,辛苦!请衙内奉茶叙话。」他目光转向黄裳,笑容里多了几分敬重,「黄学士,请。」黄裳微微颔首,并不言语,只随在二人之后。
进得大堂,分宾主落座。
周文渊推脱了几次,不敢坐上位,被梁中书称周大人皇命在身,这才做了主位。
黄裳被让在客位首席,梁中书在下首相陪。
小厮流水般奉上香茗果品。
周文渊端起官窑细瓷盖碗,撇了撇浮沫,却不饮,目光转向黄裳:「黄老学士,一十六载寒暑,辛苦编纂《万寿道藏》,功在社稷。陛下龙心甚悦,特命本官前来,恭迎老学士并宝典回京。」
黄裳放下茶杯,起身微微一揖,声音平淡无波:「老朽朽木之质,蒙圣上不弃,托付重任,敢不尽心竭力?《道藏》五千余卷,已尽数封存完毕,只待启运。」
梁中书生怕冷场,赶忙接口,声音拔高了几分:
「正是!正是!黄老学士夙兴夜寐,呕心沥血,本官感佩万分!为彰此旷世盛典,下官已命人连夜在府衙前高搭彩棚,备齐三牲六礼,香烛纸马,并请了本府最有德望的几位道长,定于明日辰时三刻,举行盛大典礼,而后再选黄道吉日恭送《万寿道藏》启程!一则酬谢天地神明,二则彰显圣上崇道之心,三则也为周大人与黄学士饯行!」
周文渊点头说:「梁大人安排甚好,官家翘首以盼,早日动身才是!」
梁中书身子微微前倾,撚著胡须笑道:「此番护送《万寿道藏》与黄老先生回京,事关重大,不容半点闪失。周大人带来的五百禁军,自然是天下精锐,虎贲之士。然此去汴京,路途虽不算遥远,却也要经过京东东路几处山泽,近来听闻……嗯,偶有些许小股毛贼不甚安分。」
他顿了顿,继续道:「为保万全,本官欲派本府兵马都监闻达、李成,并急先锋索超三人,率一千精悍厢军,沿途护送都帅车驾,直至京东东路地界。如此,禁军居中护卫宝典与老先生,厢军在外围清道策应,互为椅角,必保此行安若泰山!不知周大人意下如何?」
周文渊闻言,心中知道这梁中书担心在自家管束地界出了意外,多些人手自家也放心一些,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端起茶杯,朗声道:「梁大人!此议甚好!有这三位率上千兵马同行,本官心中这块石头,算是彻底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