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脸上登时笑开了花,褶子都挤作一团,腰弯得更低:「府尊大人厚爱,小的……小的愧领了!请,快请随小的来,莫让官家久等。」
两人一前一后,穿廊过殿。
不多时,便到了那御书房外。
太监尖著嗓子通传一声,门开处,只见里头乌压压站了一地,尽是些清流重臣。
个个面沉似水,如同刚死了爹娘,又或刚被人刨了祖坟,那眼神刀子似的,齐刷刷剐向刚进门的西门大官人。
大官人恍若未见,趋步上前,对著龙书案后那位拜了下去:「臣西门庆,叩见官家!」
龙书案后,官家富态白胖的脸上,果然堆满了笑,他虚擡了擡手,声如洪钟,透著十分的亲热:「起来,起来!西门爱卿,干得好哇!此番京畿哗变,弹压得力,消弭祸患于无形,实乃干才!偌大个东京城,泼天也似的乱象,竟被你西门天章处置得井井有条,朕心甚慰!」
官家抚掌赞叹,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响亮。
大官人声音恳切无比:「官家谬赞!臣惶恐!此皆赖官家洪福齐天,圣德巍巍,宵小慑服。些许跳梁丑类,不识天威,妄图眦酹撼树,实乃自取其辱,何足挂齿?臣不过尽些本分,跑跑腿,传传话,做做事,罢了!何足道哉?全赖陛下圣德庇佑。」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奉承得官家是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旁边那一众清流大臣,耳朵里听著这阿谀之词,眼睛看著官家那受用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浊气直冲顶门,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个个肚里暗骂:「呸!好个口蜜腹剑的西门屠夫幸进之徒,奸佞之徒,蔡元长之流!我大宋又添了个祸国殃民吹嘘拍马的贼子!」
纷纷怒目大官人,那眼神若能杀人,大官人身上早被戳出千百个透明窟窿。
官家笑罢,忽地话锋一转,只拿眼梢斜睨著地上那群清流,慢悠悠道:「不过嘛……西门爱卿,适才有几位卿家奏报,」
他下巴朝清流那边努了努,「联名弹劾于你。说你只顾著弹压书生游行,疏于防范,致使京城之内,竞有数位重臣府邸遭了强梁光顾!贼人光天化日之下,如入无人之境,卷走了不知多少金银细软,损失不货,爱卿身为权知开封府事,京畿安靖乃尔分内之责。出了这等纰漏,卿家……可知其咎?」
可知其咎???
一众清流大臣面面相觑。
都是在官场混久得道的万年王八精,仅凭用词便知道官家态度!
官家连「该当何罪」都不说,只是轻轻飘飘的淡淡来一句「可知其咎」!
况且说得脸上依旧笑眯眯,仿佛在问「西门爱卿啊,今儿午膳用的可好?」
这是问罪的态度?
众人心中一片冰凉!
大官人却心知肉戏来了,面上却做出一副惊惶万状的模样:「臣罪该万死!官家明鉴!京城治安不靖,重臣府邸遭劫,臣身为父母官,责无旁贷!臣……臣有苦衷啊!」
「哦?」官家像是早等著这话,一拍御案,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问:「苦衷?朕就知道你有苦衷!是不是人手不够?捉襟见肘了?」
下头一众清流心如死灰!
完了,没戏!
好嘛!
这官家连借口都给这西门屠夫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