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烟雨,滋养出多少锦绣文章;吴门书香,薰陶出几许经世之才!
百余年间,江南士林共擢升宰相一十七位!
状元及第者,三十有九人!至于进士及第、位列朝堂者,更是数不胜数,如过江之鲫!
这江南士林身后,是一个个累世簪缨、诗礼传家的名门望族。这些家族,田连阡陌,仓廪丰实,掌控著江南最膏腴的土地、最繁盛的市镇、甚至影响漕运盐铁。
族中子弟,自幼延请名师,饱读诗书,科举入仕之路,几成定制。更与本地豪商巨贾联姻结盟,互为表里一士族借商贾之富,供养子弟读书、打点官场;
商贾则依附士族之权,打通关节,垄断利源。清贵的功名与黄白的金银,在这片水软风轻的江南,早已如藤缠树、树绕藤般,死死纠缠,难分彼此,形成了一张牢不可破、足以撼动朝局的地方势力网络。这便是江南士林真正的底气与根基,远比那看得见的金山银海,更为深沉可怖。
近年来花石纲扰民甚巨,民怨沸腾,朱助父子在江南横行霸道、巧取豪夺,却也只敢在财货上动手,对盘根错节的士林大族,多少也要留几分薄面,不敢如此撕破脸皮、一网打尽地抓捕各家核心子弟!眼前这位西门钦差,竞敢如此行事!
不顾江南士林震动,不惜得罪如此多的世家大族!
这背后……必然是有确凿的足以捅破天的大案!
或者……是朝廷对江南士绅势力的一次蓄意清洗?
另一位姓楚的长者强作镇定,上前一步:「西门大人!敢问大人可有……可有确凿证据?若无铁证,仅凭臆测便如此折辱士林,恐难服众啊!」
大官人闻言轻笑:「铁证?自然有。若无如山铁证,本官岂敢惊动诸位江南的栋梁之才?」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那份笃定和森然,让几位家族长者心头最后的侥幸也瞬间破灭,脸色灰败。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绝望弥漫之时一
「咚咚咚咚咚!」一阵沉重急促、带著甲叶碰撞铿锵之声的脚步声,如同战鼓般从船舱外由远及近!舱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著,一个高大健硕、身穿低级武官服色、腰间挎刀的身影,如同一股旋风般撞了进来!来人约莫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脸上带著一股子混不吝的傲气悍勇,正是扬州城里出了名的小霸王、西军名将刘法的儿子一一刘正彦!
这位在扬州城向来横著走,仗著老爹刘法的赫赫威名和即将奔赴西北战场的身份,连许多世家大族都让他三分,虽不如那些纯纨绔子弟般只知斗鸡走狗,但也绝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可此刻,众人惊愕地看到,这位小霸王冲进船舱,目光一扫锁定那西门天章,竟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砸在船板上!
他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中大礼:「卑职刘正彦!参见大人!一收到大人密令,末将即刻点齐人手,马不停蹄赶来听命!码头已然封锁,不会放过一人侥幸出入,请大人示下!」
满船皆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刘正彦!何时见过这无法无天的刘衙内如此恭敬驯服?简直如同见了他爹刘法一般。
大官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早已预料。他目光落在刘正彦身上,平静问道:「给你的信,都看明白了?」
「是!大人!卑职在扬州待了好些年,对这些人已然烂熟于心!绝无差错!」刘正彦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回答得斩钉截铁。
大官人微微颔首:「行了,起来吧。抓人。」
「得令!」刘正彦大喝一声,如同听到军令,猛地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蹲在地上惊恐万分的众人,手指如同点卯般飞快点出:「你!」「你!」「还有你!」「还有那个……莫家的莫俦!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