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再次飞快地扫过秦可卿,随即不再停留,扶著太监的手,那熟艳丰满的身影,便消失在帘后。暖阁内瞬间只剩下秦可卿一人。
烛火劈啪,映著她绝色却茫然的容颜。手腕上那翠绿的镯子沉甸甸、凉沁沁的。
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像谁呢?
窗外,又一簇巨大的烟花炸开,映得这间小小暖阁忽明忽暗。
荣宁两府的夫人奶奶们,听闻秦可卿被皇后召见,如此大的事情早已按捺不住,纷纷从各自的雅阁聚拢过来。
这一连串变故早把上元节的喜气冲得七零八落。众人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秦可卿的两位丫鬟身上。
王夫人率先开口,脸上还带著训斥宝玉后的余怒未消,但语气已转为急切,「皇后娘娘突然召见,所为何事?」
宝珠被众人目光逼视,又急又怕,扑通一声跪下,带著哭音道:「回……回各位太太的话,奴婢们也不知详细!上次,我们奶奶回去看望父亲时,正逢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知道为何脚下不稳,险些摔倒,幸得宫女扶住,但动静不小…后来那公公说是皇后娘娘被奶奶吓到了…莫不是……莫不是问罪来了?」她这话一出,阁内更是哗然!
「哎呀!这可怎么好!」邢夫人拍著大腿,「在御前失仪可是大事!快!快派人去通知老爷们!」楼下荣国府的贾赦、贾政早已被阁上的混乱惊动,闻听皇后突然召见秦可卿,又牵扯出「御前失仪」的旧事,两位老爷顿时坐立难安,脸上都失了血色。贾政更是连连跺脚:「祸事!祸事!」
而宁国府的贾珍听得真切。当听到「上次宫宴险些摔倒」、「皇后问话」时,他脑中「轰」的一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猛地想起家中那玉佩…难道……难道可卿那次摔倒,竟被皇后瞧出了什么端倪?贾珍瞬间面如金纸,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冷汗瞬间浸透重衣!他眼前一黑,身躯晃了两晃,竞「咕咚」一声,直挺挺地向后栽倒,人事不省!
「老爷!老爷晕倒了!」宁国府的奴才们顿时炸了锅,哭喊声、惊叫声响成一片。众人手忙脚乱地将瘫软如泥、面无人色的贾珍擡起,七手八脚地擡下楼,急急往宁国府送医去了。
楼上的尤氏听得楼下自己丈夫晕倒被擡走的消息,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擡脚就要跟著冲下去。
「且慢!」王夫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尤氏的胳膊,沉声道,「你家老爷自有下人照料,太医随后就到。可眼下蓉哥儿媳妇刚被皇后召见回来,万一娘娘还有旨意,或是要传召你问话,你此刻走了,岂不是大大失礼?冲撞了凤驾,这罪名你担得起,还是我荣国府担得起?」
王夫人的话如同冷水浇头,尤氏被钉在原地,看著王夫人那的眼神,再看看周围众人,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怨愤涌上心头,只能强忍著对丈夫的担忧和对未知的恐惧,眼泪汪汪地坐了回去,所有埋怨往自家守寡的儿媳妇身上泼去:「自打她进了门……桩桩件件,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如今更是……」
恰在此时,楼外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和丝竹管弦的骤响!原来是花魁竞演尘埃落定,李师师艳惊四座,险险胜另两位大家,再次摘得上元花魁桂冠。
宣德楼下,人潮鼎沸,彩灯如昼,烟花漫天,将东京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宁国府这小小楼阁内的众人,却心头一片冰凉阴郁,哪有半分心思欣赏这盛世繁华?就在这片愁云惨雾、人心惶惶之际,秦可卿终于走了进来。
「蓉哥儿媳妇!皇后娘娘到底说了什么?可曾怪罪?」王夫人第一个发问,目光锐利。
秦可卿定了定神,浅浅福了一福:「回太太,娘娘并未怪罪。只是……只是说妾身容貌酷似她一位故人,心中挂念,故而召见细看,问了几句话,并赏赐了一个镯子而已。」她说著,下意识地将戴著宽大翠镯的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然而,王熙凤眼尖,早已瞥见那抹在烛光下流转的、水头极足的翠色!
她立刻夸张地「哎哟」一声,上前一步就抓住了秦可卿的手腕,将那截雪白滑腻的皓腕连同那只明显尺寸有些大却价值连城的翡翠镯子一起举到众人眼前:
「我的天爷!好水灵的镯子!这……这可是娘娘赏的?这可是宫里御物,快让我瞧瞧!」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乃至刚刚还在埋怨赌咒的尤氏,都围了上来,眼中瞬间充满了震惊、艳羡和复杂的情绪。
那翠镯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套在秦可卿纤细莹白的手腕上,更衬得她肌肤胜雪,也愈发显得那镯子华贵逼人。
「哎呀呀!不愧是宫中的东西,这可真是天大的体面!」邢夫人啧啧赞叹。
「蓉哥儿媳妇真是好福气!」薛姨妈也笑著附和。「瞧瞧这水头,这颜色,怕是京城也找不出几件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