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等人物,不也只能眼巴巴看著?这感觉…这感觉谁懂?
这活活憋死你们的滋味,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尝!
这等珍宝怎么会放手?怎么可能放手?
自己就算死,宁可抱著这崔婉月一起粉身碎骨,也绝不可能放手!
宋州码头鼎沸的人声,被丈厚的夯土墙滤成地底沉闷的嗡鸣,一间堆积货物的窖穴里。
那戴花鬟冠、覆白纱的女子立于灯影晦暗处。素锦如霜,衬得她身形愈发孤峭。面纱垂落,只余两道目光,冰寒彻骨,穿透薄纱,落在身前四个精悍如铁的汉子身上。他们虽也魁梧,但站姿沉凝,眼神锐利如鹰隼,绝非寻常水匪的粗野,倒透著行伍般的肃杀。
「船,是我等立足江南的根本。」女子开口,声音透过面纱,空灵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神宗朝督造,万石龙骨,百年铁力木,吃水深,行得稳,船板厚逾三寸,可撞碎寻常巡船如童粉。」
她素白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划过,如同描摹著那巨舰的轮廓,「此船在手,江南水网,便是明尊播撒圣焰的通途。太湖烟波,苏杭繁庶,宣歙水道…何处不可往?何处不可据?」
左首一个面庞黝黑、颧骨高耸的汉子沉声道:「圣女明鉴。我们有水下好手二十余人,皆通龟息法,携分水刺、断缆刀,已在候命。岸上更有三十死士,备强弓劲弩、火油罐,专为阻截追兵,接应圣船入太湖!」
另一个短髯如戟、虎目含煞的汉子接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金石之音:
「只待粮船倾覆,官军必乱。趁其救援粮秣、打捞沉物之际,我圣教水鬼自水下潜近万石船,断其锚链,控其舵舱!快舟引火,焚其周遭护卫船只为号!此船一旦离群,驶入鹰愁涧水道,便是蛟龙入海!届时拆其无用舱房,加装撞角拍竿,货仓改箭楼,不出一年,便是一艘水上堡垒!官兵那些薄皮快船,来多少,撞沉多少!」
「正是!」最末一个身形精干、眼神如电的汉子眼中燃著狂热的火焰,「得此船,我圣教如虎添翼!太湖深处,星罗棋布之岛礁,皆可立水寨,藏兵甲,聚粮秣!江南财赋重地,漕运命脉,尽在掌握!待明尊法旨降下,圣火燎原,水陆并进,何愁大事不成!」
幽蓝的灯火跳跃,将四张充满狂热与野心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那「圣火燎原」的宏图,如同扭曲的火焰,在这阴冷的地窖里无声地燃烧、膨胀。
白衣女子一一明教圣女,静默如冰雕,面纱纹丝不动,唯有一双眸子,在幽光下流转。许久,她才缓缓开囗。
「玉爪,锦鳞,冲波,戏珠,尔等四人乃是明尊麾下四龙,日后我教水军尽归尔等统帅,此次谋算尚可,但如今船上横生了一枚足以搅乱天机的变数!」
四人神色一凛,眼中狂热稍退,换上凝重:「请圣女示下!」
圣女的目光扫过四人,她微微一顿,那冰寒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人心,「那艘万石船上,如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京东东路提刑使,西门天章。」
「西门天章?」四龙几乎同时失声低呼。
锦鳞龙翟源反应最快,他身形精悍,一身紧束水靠,眼珠急转,透著水蛇般的机敏与惊疑:「圣女说的…莫非是那个在清河县,斩杀了两位天王,又生擒了两位天王的西门天章?」
冲波龙乔正脸色骤变:「竟是他,实在难以相信,七佛大人和法王竞都折在此獠手中?」
「正是此人。」圣女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此刻,他就在那艘万石船上。随行的,还有一干手下。」
地窖内死寂一瞬。
「哈哈哈!好!好得很!」玉爪龙成贵猛地爆发出一阵狂笑,声震窖顶,震得灯焰狂抖!他豁然站起,巨大的身躯如同铁塔,眼中燃烧著滔天的战意与复仇的火焰,再无半分忌惮,「踏破铁鞋无觅处!这西门狗官竞自己送上门来!还是在咱们的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