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腾派出的精锐护卫一路将李纨护送至李府门前。
李府上下早已得了消息,大门洞开,灯火通明。李纨的母亲王氏由丫鬟搀扶著,早已哭肿了双眼,此刻听闻车马声,不顾一切地扑了出来。
「我的儿啊!」王氏一眼看到被丫鬟搀扶著下车的李纨,那形容憔悴却完完整整的女儿,让她积蓄多日的恐惧、担忧、绝望瞬间化作滔天的洪流。
她一把将李纨死死搂进怀里,放声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你可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吓死为娘了!」她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抚摸著李纨的脸颊。
李纨被母亲搂得生疼,那熟悉的怀抱和滚烫的泪水,她再也忍不住,埋在母亲肩头,无声地抽泣起来,连日来的恐惧、屈辱、委屈,尽数倾泻。
就在这母女相拥、悲喜交集的当口,一个沉稳却透著一丝异样冷清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回来了就好。」
李守中背著手,站在正厅的门槛内,身影被灯光拉得长长。他穿著一身居家的常服,脸上没有张氏那种失态的狂喜,只有平静。
他目光扫过相拥哭泣的妻女,没有上前,也没有询问李纨是如何脱险、经历了什么,只是盯著李纨身上的衣服,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去看看兰哥儿吧。」李守中继续说道,「孩子这两天离了你,哭闹不休,奶娘也哄不住。」王氏闻言,哭声稍歇,一边抹泪一边急道:「对对,快去看看兰儿!可怜的孩子,这几日……」她话未说完,却被李守中打断了。
李守中似乎不想听妻子细说这几日的艰难,他目光落在李纨身上,语气平淡:「今日贾府老太太还特意遣了体面的管事婆子来,送了许多滋补品,殷切问候。言辞间颇为关切。」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李纨,「你既已平安,便不宜在此久留。收拾一下,带上兰哥儿,连夜回贾府去吧。」
「老爷!」王氏惊愕地擡头看向丈夫,「纨儿才刚回来,惊魂未定,又受了这些苦楚,怎能……」「妇人之见!」李守中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她如今是贾家未亡人,贾府的嫡长孙媳礼节何在?出了这等事,贾府上下岂能不悬心?老太太亲自派人来问,便是贾府的态度!她岂能还如此不知礼数?速速回去,才是正经!」
他最后一句,目光沉沉地钉在李纨脸上,语气斩钉截铁:「回去后,好生侍奉公婆,教养兰儿。日后……没什么事情,就别回来了。」
「父亲……」李纨从母亲怀里擡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望向父亲。
然而,就在与父亲那毫无波澜的目光接触的瞬间,李纨心头猛地一凉,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明白了。
此刻。
亲父所为...还不如一个外人给自己的承诺.
「是,父亲。」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女儿……这就去看兰儿,收拾东西回府。」她挣脱了母亲依旧不舍的怀抱,对著父亲深深一福,姿态恭谨一步一步,朝著兰儿居住的后院走去。王氏看著女儿的背影,又看看丈夫铁青的脸,嘴唇哆嗦著,最终只是捂著脸,再次压抑地哭了起来。大年初五,天色方晓,西门大官人方在暖阁里起身。
香菱儿捧著紫檀雕花托盘,里头是细巧的玫瑰馅儿雪花糕并一盅滚热的清汤。
桂姐儿则执著一柄温润的玉梳,正细细地与他蓖头通发。
大官人殴著软底睡鞋,斜倚在锦褥堆里,慢条斯理地拈起点心,就著清汤,享用这年节里的清闲。正吃得惬意,只听得帘子外一阵脚步响,玳安儿气喘吁吁地撞了进来,也顾不得礼数,手里高高擎著一封书信,叫道:「大爹!河北有信来了!」
大官人丢下点心,接过信来。那信皮子甚是粗厚,透著股风尘气。
他三两下撕开,抖出信纸。
这些都那河北地面上几个绿林好手写的,说的却是些江湖上的一些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