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仅仅是一瞬的迟疑,母亲那决绝如铁的眼神便让他再无犹豫!
他猛地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毫不犹豫地,一把紧紧握住了那冰冷的刀锋!
「呃一!」剧痛瞬间传来!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掌心肌肤,殷红的鲜血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争先恐后地涌出,顺著刀锋流淌,滴滴答答落在光洁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林太太看著儿子瞬间被鲜血染红的手掌,看著他因剧痛而微微抽搐却强忍著不吭一声的脸,心如刀绞,一股巨大的痛楚几乎让她握不住刀柄。
但她死死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
「记住此刻!记住这切肤之痛!这把刀,你认得!是你祖上郡王的刀!今日,用它饮你的血,立你的誓!倘若……倘若有一日,你被鬼迷了心窍,胆敢生出背叛你义父的念头,做出半点忘恩负义的事来……想想这把刀!想想这割肉放血的痛!你母亲我」
「林氏!!」
「必亲手用此把祖传的刀,割下你这不肖子的头颅!清理门户!我宁愿……宁愿从未生养过你这等背信弃义、猪狗不如的畜生!」
字字如刀,句句泣血!
王三官痛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他紧握著刀锋,任由鲜血流淌,昂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孩儿谨记!若有背誓,天地不容!人神共诛!娘亲尽管动手!」
林太太看著儿子染血的手和那双决绝的眼,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巨大的悲怆与释然涌上心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却是带著欣慰的哭腔:「好!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孩儿!我的好儿子!」
她连说三个「好」字,颤抖著手松开刀柄。
王三官这才松开手,那刀锋上已染满粘稠的鲜血。林太太顾不得许多,慌忙扑上去,用干净的帕子死死按住儿子血流不止的手掌,心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
旁边吓得一声不吭的金钏儿,赶紧跑入里屋拿出伤药。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
西门大官人的府邸议事厅内却已笼罩著一片肃杀之气。
铜鹤吐烟,也驱不散那份沉甸甸的凝滞。
大官人身著云锦袍,背对众人,立于厅堂中央,手中缓缓摩挲著那卷明黄刺目的圣旨。
他身后,左右两张紫檀太师椅上,端坐著史文恭与关胜。
下首一左一右,武松抱臂而坐,浓眉紧锁,虎目含威,朱仝眼帘低垂,手撚长髯;
再下面坐著的是王三官和郝思文。
厅堂内落针可闻,唯有大官人指尖划过圣旨绫锦的细微「沙沙」声,清晰可闻。
大官人终于缓缓转身,面上惯常的圆滑笑意荡然无存,唯余一片深沉的阴郁。
他将圣旨「嗒」一声轻置于紫檀案几之上,那声响却似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诸位,我今日就将出发!」大官人开口,「然,心中总有一丝不安萦绕不去。似有阴风暗影,匿于暗处,正图谋不轨,欲对我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