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蔡京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提醒道:「还有一事,你给老夫刻在骨子里一一此地是汴梁!天子脚下!你那些在胆大包天、无法无天的勾当…打死都别想在京城做!可有无数只眼睛盯著你呢,听清楚了?」
大官人心中一凛,面上却立刻堆起那副混不吝的笑容,拍著胸脯保证:「恩师放心!学生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官家眼皮底下造次!!」
蔡京盯著他看了几息,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知道就好。去吧。」
大官人离了太师府,还在细细思索蔡京的说的话,轿子却已晃晃悠悠到了开封府衙门口。
他刚撩袍下了轿,早有那府衙里的老油子一一判官赵鼎和推官徐秉哲,带著几个书办,在滴水檐下候著了。
赵鼎面色端肃,拱手行礼一丝不苟;
徐秉哲则笑容热络,眼风里却藏著机敏与试探。
「大人朝会辛苦!。」徐秉哲抢前一步,躬身作揖,声音热络得能挤出蜜来。
大官人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只道:「赵判官、徐推官久候。衙中可有紧要事体?」
他步履沉稳,步入那象征著京畿最高司法权柄的正堂公廨,在紫檀公案后落座,目光扫过堂下,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徐秉哲忙将几份卷宗呈上,脸上适时堆起为难之色:「回禀府尊,确有三桩紧要案牍,干系非小,官们是左思右想,实在拿不定主意,就等您老定夺啊!」
「哦?」大官人端起书吏奉上的青瓷盖碗,揭开盖子,袅袅茶烟模糊了他半张脸孔:「说说看,都是什么腌攒事?」
徐秉哲赶紧翻开卷宗:
「这第一桩,是刑事盗窃!前几日几个胆大包天的毛贼,偷了那大相国寺供奉的金身佛像!您听听,这得多大的狗胆!偷了不算,竟把那金佛生生熔了,化成金锭子拿去销赃!如今人是抓著了,赃物也起获了些,可那佛像价值连城,这数额……按咱大宋律,铁定是斩立决的死罪啊!」
他顿了顿,偷眼觑著大官人的脸色,话锋一转:「可……可偏偏这案子刚结,还没上报刑部覆核呢,林国师那边就派人来了,指名道姓要这案子的详细卷宗!您说这……这卷宗给是不给?」
大官人眼皮都没擡,吹了吹茶沫子,眼皮未擡:「林国师既关心此案,卷宗便著人誉抄一份,依制送去便是。国师乃方外清修之人,于律法刑名,想必自有分寸。我等断案依律而行,该当何罪,自有朝廷法度昭彰。」
「是!是!大官人英明!第二桩是刑事伪造!」徐秉哲翻开另一卷,「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伪造蔡太师的官印文书!在京城里招摇撞骗,骗了些商户的钱财。」
「哦?伪造蔡太师的印?」大官人眉头一挑,来了点精神,「骗了多少?」
「呃……这个……」徐秉哲面露难色,「数额……不算太大。按律,伪造官印是重罪,但具体量刑,还得看这「情节严重』与否,这骗的钱不够多,按律可能判个流放……」
这是在试探自己呢?
大官人他心中冷笑一声。
这徐秉哲,看似唯唯诺诺,实则是个滑不留手的琉璃蛋子,表面是请示这三个案子,内里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若今日三个案子,轻轻揭过,日后这开封府上下,怕不都当他是个可欺瞒、可糊弄的软柿子上司?念及此处,大官人笑道:「徐推官。」
徐秉哲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瞬间堆起恭敬的笑容:「府尊还有何吩咐?」
大官人并未看他,只垂眸看著茶盏中沉浮的叶梗,语气平淡得如同闲话家常:「本府恍惚记得……前些日子徐推官回江南祖籍丁忧守制时,似乎……颇经历了一番波折?」
这话如同晴天一个霹雳,毫无征兆地砸在徐秉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