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手得了空隙,如游鱼般滑入温软的被衾之中,带著热度,精准地覆了上去。小腹生得极妙,非是臃肿,而是如新蒸的玉蕊糕,又似上好的羊脂膏腴,绵软温润,入手绵绵一团。
肌肤相贴的刹那,宝钗身子猛地一僵,随即软了下来,喉间逸出一声压抑的轻哼。
「呃一!」如同被滚水烫著,她檀口骤然倒吸一口冷气!!
那吸得又急又深,杏眼圆睁,眸中水光潋滟,羞、惊、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瞬间席卷全身。那按住被角的手早已失了力气,软软垂落,只剩下一片滚烫的羞红,从脸颊蔓延至颈项,再向下没入衣襟深处。
那手掌厚实有力,带著薄茧,力道恰到好处。
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命令:「吸气…慢些…呼气…再深些…」
宝钗羞得紧紧闭上双眼,长睫如蝶翅般颤抖不止,只能依著他的指令,努力调整那紊乱的气息。随著那温热推揉,胸口的憋闷竞真的一点点化开,气息渐渐平顺下来。
然而身体越是舒畅,心头那份羞意却越是汹涌,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万幸,就在她心旌摇荡意乱情迷之际,那作怪的大手竟倏地收了回去,快得让她心头莫名一空。大官人已直起身,仿佛刚才那番旖旎未曾发生,变戏法般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匣,打开来,里头躺著几支娇艳欲滴的时新芍药。「喏,今日来除了因为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还有就是给你送这个的。」宝钗缓缓睁开眼,脸上红潮未退,瞥了一眼那花儿,声音还带著一丝喘息后的慵懒与嗔意:「我…我素日里不大爱这些花儿粉儿的…嫌它俗艳…又觉怪繁琐的」
话虽如此,那目光却胶在那花儿上。顿了顿,她竟自己伸出纤纤玉指,拣了一朵开得最饱满的粉芍,也不唤莺儿,就著床榻旁的菱花镜,略显笨拙地簪在了乌云般的鬓边。
她微微侧首,眼波流转,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与挑衅,轻声问:「…好看么?」
大官人目光在她脸上流连,那花儿衬得她人比花娇,更添一段风流。他朗声一笑,毫不吝啬地赞道:「好看!比这园子里、这府上…任是谁都好看!」
宝钗闻言,心头先是一甜,随即一股酸意却猛地窜了上来。
她小嘴微微一撇,那点矜持也压不住话里的醋意,就要脱口而出却压制下来,轻飘飘的说道:「任是谁?你还看过谁?是那位病如西子胜三分的林妹妹么?」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尖刻,脸上更红了。
大官人倒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林姑娘?这话从何说起?」
他指了指匣中剩下的花儿,语气随意,却似有意无意地撩拨著:「是金钏儿和晴雯那两个丫头。她们整日跟著我跑前跑后,刚刚便给我洗衣裤去了,怪辛苦的,总要给她们一人两朵戴著顽。给你么…」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宝钗,「自然要多些,四朵。这里剩下两朵的,等会儿顺路给林姑娘送去两朵便是。」
宝钗听了,脸色稍霁,却又淡淡地道:「那林妹妹那里,你多送两朵也不妨。她爱这些个。」说著,把鬓边的花取下来,放在匣子里,又道:「我病著呢,戴这个做什么。」却把那匣子往枕边挪了挪,并不推回去。
大官人笑道:「我给她…一则,念著她父亲林姑老爷昔日与我的那点香火情分;二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宝钗微微抿起的樱唇,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亲昵,「…这贾府是什么地方?人多眼杂,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若是只巴巴地送你许多,偏冷落了她,那些碎嘴的婆子、伶俐的丫头们,还不知要嚼出多少不堪的舌根来。我…这也是为你著想,不想你清名受损。」
宝钗听了,心里一甜,面上却淡淡的,只低头抚弄著衣带,半晌方道:「你送她便是,何苦同我说这些个。我原也不在意这些。」
大官人又道:「日后有人问起,你就说只送了两朵,这样谁也不好知道咱们的关系。」
宝钗心中更是一甜,却把脸微微一红,扭过头去嗔道:「自然是两朵,哪里来的四朵,咱们什么关系?你这话说得倒像是……我们有什么似的。我们本没什么关系,你这不是混说么?」
大官人见她急了,那羞恼的模样比平日端方时更添十分生动,却也不再逼迫,只朗声一笑,顺著她的话头戏谑道:「好好好!两朵两朵,薛大姑娘说得是!没什么关系就没关系!是我失言了。」宝钗听了,却道:「你……你多送她两朵罢。她爱这些个,又是个多心的。你若只送两朵,回头她知道我得了四朵,只怕心里不受用。」
大官人点头:「好,就依你!」他退开半步,目光扫过窗棂,仿佛才注意到外头的景致,自然地转了话题:「咦?我方才进来,瞧见你这院子外头,倒像是新移栽了不少花木?」
薛宝钗心头一松,又恢复了那大家闺秀的沉稳气度,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微微颔首:「是。这几日,老太太和两府里的太太、奶奶们,想著园子到底空疏了些,又东挪西凑,使了些体己银子,特意添置了些时新花草,按著节气好好妆点一番。按著府里的老例儿和礼数,过些日子,怕是要下帖子,请些相熟的世交、亲友们来赏玩一回。」
大官人闻言,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落回宝钗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里带上了关切:「花草是好,香气也雅。只是…我方才略看了看,里头怕是有几样,那花粉或是气味,最容易勾动你这样的喘嗽旧疾。你记著,离那些东西远著些,莫要贪看。平日里,多开开窗子,让这屋子里的气流通畅些才好。」他这话说得自然而然,仿佛只是医者叮嘱病患,只是听到薛宝钗心头又是一阵猛跳,那股熟悉的温柔和甜意再次汹涌而来,比方才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