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其上那用浓墨粗笔写就的标题,却如毒蛇般刺眼:
《讨奸贼檄》!
他目光迅速扫过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檄文的核心直指朝堂,矛头精准地刺向了蔡京童贯等一众奸臣以及林灵素!
大官人叹了口气,竟没有自己,看来自己还是不够体面!
有些失望!
其檄文的核心控诉有三:「改佛为道,祸乱纲常!」痛斥官家听信蔡京、林灵素等奸佞蛊惑,强行推行「改佛为道」之策,毁坏寺院,驱逐僧尼,动摇国本民心。
「括田增赋,敲骨吸髓!」将朝廷为增加税收、抑制兼并而推行的「括田」、「方田均税法」等政策,歪曲为蔡京等人借机大肆侵夺民田,使得百姓仅有之田尽失,甚至租田无门,最终必然导致民不聊生,饿殍遍地!
「奸佞当道,国将不国!」呼吁天下忠义之士,认清蔡京、林灵素等「国贼」的真面目,奋起抗争,以清君侧!
字里行间,充满了煽动性的仇恨,将一切天灾人祸、民生疾苦的根源都归咎于奸贼,并暗示官家已被彻底蒙蔽。
其目的,显然不仅仅是指责,而是要点燃东京城这座巨大火药桶的引信!
大官人笑道:「好大的手笔!这是要把整个东京城都煽动起来,掀起一场大哗变!」
他放下小报问道:「可曾查过源头何在?印制、散发此物的人呢,可曾捉道?」
赵鼎他深吸一口气:「回禀府尊,此事————说来惭愧。早在前些年,府衙便已察觉此类小报在市井坊间谣言惑乱人心、动摇根基之害,卑职等岂能不知?当时历任府尊也曾想要顺藤摸瓜,将这祸根彻底铲除!只是————」赵鼎重重一叹:「这帮妖人,行事如同鬼魅,狡诈至极,兜售此物的,尽是些最底层的泼皮乞儿,或是为糊口奔走的贫苦之人。只需花上三五文铜钱,便能从不知名的接头人手里拿到一份,转手加个几文钱卖出,赚几个活命钱。抓了又如何?严刑拷打之下,也只会得到些街角张三、巷尾李四这等模糊不清的接头影子!」
赵鼎的语气带无力:「要想真正连根拔起,非经年累月、布下天罗地网,耐著性子一点点追踪那细微的线索,顺藤摸瓜,直至掀翻其巢穴不可!绝非一日之功,更非仓促可成!」
大官人听著赵鼎的陈述,把手指向下头大字:「两日后,御街聚义,清君侧,靖国难!」
赵鼎拱手:「府尊明鉴!确实猖狂,这也是下官不解的地方,如此大张旗鼓说出日期,难道不怕我们早有准备吗?」
大官人嘴角却勾起笑意:「准备?不,他们巴不得官府知道这个日期!巴不得我们准备好!」
他看著赵鼎疑惑的眼神,剖析道:「你想想,官府一旦得知他们要在两日后聚众生事,会如何应对?必定会如临大敌,调集重兵衙役,在目标区域严加戒备,甚至全城戒严!」
「而一旦官兵大量出动,布防街巷,与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或是本就心怀不满的民众对峙————冲突,几乎是必然的!只要有一处走火,本身就是最好的煽动!到时候,群情激愤之下,被裹挟的人会更多,局面将更难控制!」
「甚至,官家恐怕此刻在深宫之中,也会很快得知百姓因括田、改佛为道之事,即将聚众喧哗,你说,官家会怎么想?朝堂会怎么想?派出禁军?那又能如何?能动刀枪?」
「这些可不是辽狗西夏,这些都是大宋的百姓,是官家的子民!出动的禁军越多,动静越大,可能出现的意外和伤亡就越大!这正是幕后主使者最希望看到的!他们就是要用朝廷过度反应,来坐实檄文中的控诉,激化矛盾,把水彻底搅浑,把火彻底点燃!」
赵鼎听完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瞬间明白了其中更深的凶险!
大官人不再多言,转身将那份《讨奸贼檄》递给玳安:「玳安!」
「大爹,小的在。」玳安无声上前,躬身接过。
「交与朱都头。著他细细查勘,莫要去寻那贩售小报的屑小之徒。传我命令,查勘京城之中,有哪些铺面匠作,精擅这硬木雕版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