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掩埋场」选址和营建是否顺利?更有那泼皮无赖、积年老户,未必肯守此约束。凡此种种,非具体施行,难窥其中关窍,恐生疏漏龃龋。」
不愧是蔡京口中的宰相能吏。
颁布容易,施行极难。
大官人赞许地点点头:「赵判官此言切中要害。万事纸上得来终觉浅。既如此————不必急于全城铺开。先择定城中一坊,或邻近数厢,划为试办区」,以此法施行一月!所需钱粮、人手,优先供给此区。你赵判官亲自坐镇督办,事无巨细,皆要过问!」
赵鼎精神一振,拱手领命:「下官遵命!定当竭尽全力!」
「好!」大官人目光转向有些出神的徐秉哲,声音陡然一沉:「徐推官!」
徐秉哲一个激灵,忙躬身:「下官在!」
「此事非赵判官一人可成!你主管刑名,衙署三班衙役、厢巡检丁,皆归你节制调度!」大官人盯著他,目光如电,「自即日起,抽调精干人手,全力配合赵判官!试办区内,凡有抗命不遵、滋扰生事、阻挠新政者,无论何人,许你按此约束所列罚则,从严、从速处置!若有差池,或推诿懈怠————」
大官人顿了顿,语气森然:「则唯你是问!听明白了?」
徐秉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这位府尊大人平日里看似和气,一旦认真起来,那眼神简直能剜肉!
前些日子,连那些江南士林清流都给变著法子打了一顿,他哪敢怠慢,连忙深深一揖,声音都绷紧了:「下官明白!定当竭尽所能,配合赵判官,绝不敢有丝毫推诿懈怠!请府尊放心!」
「嗯,去吧。」大官人挥挥手。
徐秉哲如蒙大赦,又向赵鼎匆匆拱了拱手,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退出了后堂。
堂内只剩下大官人与赵鼎。
赵鼎也正待告退去准备试点事宜,脚步刚挪动,眼角余光瞥见徐秉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廊柱之后,他身形却猛地一顿。脸上方才因领受新命而显出的些微振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欲言又止的凝重。
他迟疑片刻,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到大官人案前。
这一次,他的动作带著一种刻意的谨慎,甚至下意识地朝门口和屏风后望了望,确认再无他人。
然后,他微微向前倾身,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若蚊蚋,带著一种非同寻常的郑重:「府尊————下官————还有一事,需密禀大人。」
大官人见赵鼎如此谨慎,甚至要确认徐秉哲走远、四周无人,心中便知此事非同小可。
看来这徐推官虽说是变通不如那已然升职了的吕颐浩,可眼界毒辣,也知道这徐秉哲有些问题。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起身道:「随我进来。」说罢,转身走向后堂连接的一间更为私密的签押房。
赵鼎紧随其后,反手轻轻掩上房门,隔绝了外间的声响。室内光线稍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几缕斜阳。
他不再迟疑,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质地粗糙的纸张,双手呈上,声音压得极低:「府尊请看此物。」
大官人接过纸张展开。
这并非官府邸报,而是汴京城中那些隐秘流传的小报之流。纸张粗劣,墨迹也深浅不一,显然是私下快速印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