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一声厉喝,震得满屋子人俱是一颤。
老人家指著贾政的鼻子骂道:
「你少拿这些话来堵我!他不成器?他如何不成器?他不过是个孩子!便是有些淘气,你骂几句、打几下,也便罢了!你瞧瞧你打的这是什么?!这是要往死里打!这是要他的命!」
说著,她颤巍巍指著那春凳上血迹斑斑的裤子,声音里带了哭腔:
「你看看!你看看!这还是人样子么?这还是我那个活蹦乱跳的宝玉么?你……你是要活活把他打死在你跟前,你才甘心是不是?!」
贾政跪在地上,低著头不敢吭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贾母见他这副模样,越发气往上撞:
「我知道!我知道!你嫌宝玉不读书、不长进,给你丢人了!你索性打死了他,也省得日后见了我这老婆子心烦!你打死他!你连我也一并打死了罢!倒干净!」
说著,老人家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坐。鸳鸯和琥珀吓得赶紧上前扶住,一叠声地叫老太太。贾政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道:「母亲息怒!母亲息怒!儿子万死不敢!儿……」
贾母被扶著坐在椅上,喘了好一阵,才缓过一口气来。她指著贾政,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你给我听清楚了!宝玉是我的命根子!他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你……你往后要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先来打死我这老婆子!」
说著,又转头去看宝玉,见他依旧昏昏沉沉地伏著,那心便揪成一团,泪如雨下:
「我的儿……我的宝玉……你快醒来……祖母在这儿……再没人敢欺负你.………」
正哭著,忽听里头内室也是一片哭声。贾母一怔,问道:「里头怎么了?」
旁边林之孝家的忙上前,低声回道:「回老太太,太太方才又晕过去了,这会子还没醒呢。」贾母一听,那脸色愈发难看,颤巍巍站起身,由人扶著往里走。走到内室门口,只见王夫人直挺挺躺在床上,面如金纸,牙关紧咬,玉钏儿和彩霞跪在床前哭得泪人儿一般。
贾母站在床前,看著儿媳这般模样,又想起外头奄奄一息的孙子,那心里如同滚油煎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才长叹一声,落下泪来:
「这是造的什么孽哟……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等到贾母边走出院子边听了鸳鸯说的来由,那眼泪便止住了,只一双老眼里头,渐渐泛出冷浸浸的光来。她咬著牙,沉默半晌,忽然把牙一咬,恨声道:
「又是那西门天章!我算瞧明白了,自打我听了这人的名儿,咱们府里,就没消停过一日!!先是搅得外头不安生,如今又闹到里头来,把我好好的一个家,搅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我们贾府是和他犯冲不成?!」
鸳鸯在一旁觑著老太太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老太太既这么说,莫不是真有些犯冲?依奴婢愚见,咱们是不是……请几个姑子来,做几场法事,或是……拿喜气冲一冲?」
贾母听了,微微一愣,随即叹了口气,摇头道:「法事?那东西做了也是白做,不过叫那些姑子念几日经,吃几日斋,添些香火钱罢了。再者说了,这会子请她们来,闹闹嚷嚷的,反倒添乱。」她顿了顿,又道:「至于喜气……唉,咱们府里如今哪来的喜气?没人结婚,没人做寿,冷冷清清的,拿什么去冲?」
说著,老人家眉头紧锁,半晌不语。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擡起头来,问道:「对了,咱们家里这些小姐们,她们的生日,你可知道?有谁的日子快到了?」
鸳鸯一怔,忙道:「老太太这一问,倒提醒了奴婢。奴婢恍惚听得她们提起过,再过几日,便是薛姑娘的生日了。前儿我还听说,薛姑娘说不办,这些年也没办过,只打算自家姐妹们吃一日酒便罢了。」贾母听了,微微点头,沉吟片刻,道:「你去告诉她们,她的生日,咱们贾府好好给她办一办。好好整治几桌酒席,再把那几个小戏子叫来,唱上几出,也叫这府里有点喜气。我就不信,咱们贾府百年的根基,还压不住一个外来的煞星!
且说这贾府如今是风水打仗,每况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