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侍立一旁的郑皇后,那一直挂著温婉笑容,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主考这些年向来都是蔡京,这次却要易人?这朝堂的风向,似乎要有些变动了……
郓王赵楷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雅恭谨的模样,又陪著说了几句闲话,见父皇心思又回到画上,郑皇后也垂手侍立一旁,便识趣地躬身告退:「父皇母后若无其他吩咐,儿臣先行告退。」
宋徽宗头也不擡,只挥了挥沾著朱砂的画笔。
郑皇后微微颔首,丰润的脸上堆著端庄笑容:「楷儿勤勉,甚好。」
赵楷转身,步履从容地沿著池边小径向外走去,刚转过一丛开得正艳的芍药,冷不防斜刺里伸出一只滑腻如脂、染著蔻丹的纤纤玉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
赵楷一惊,回头看去,正是他赵福金。她不知何时甩开了赵嬛嬛,悄悄跟了上来。
「哥哥等等!」赵福金的声音压得极低,那双勾魂摄魄的杏眼直勾勾盯著赵楷,「带我出宫去!就现在!」
赵楷眉头微蹙,迅速扫了一眼周围,见无旁人,才无奈地低声道:「莫要胡闹!宫禁森严,岂是说出去就出去的?父皇若知晓……」
「我不管!」赵福金饱满的红唇一撅,她葱白的手指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声音里带上了赤裸裸的威胁:「你不带我去?好!那我这就去告诉父皇,你在济州私会江湖豪客,还和那西门结拜成了兄弟!」赵楷闻言,脸色瞬间一变无奈头疼。
「你……你这般任性,罢了罢了!你想去哪里?」
赵福金见他服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狡黠光芒:「去清河县!」
赵楷一听,讶异的上下打量著赵福金,看得赵福金一阵心慌,深知越避讳越引起怀疑,赶忙说道:「那人如此有趣,莫非你不想见他么?」
赵楷打死也想不到自家妹子已然丢了身子,一颗心儿情根深种,摇头叹道,「可惜西门天章早已离了清河,快马加鞭往江南去了!林如海林大人那边出了桩棘手的盐引案子,牵连甚广,父皇命他暗中查访去了!都去了数十日了,你如何去清河见他?」
「什么?」赵福金心中失望之极:「他……他竟然去了江南?!这该死的坏人!早知道…就该早点溜出去,跟著他一起下江南了。」
郑皇后离了御苑,便招来了族兄真郑居中。
「臣郑居中,叩见皇后娘娘。」郑居中连忙起身行礼。
「免了,这里没外人。」郑皇后红唇微启,目光锐利,「蔡京和童贯,如今水火不容,正合官家之意。如今宰相位置空悬,官家想必谁都不会给。放眼朝中,根基尚可、又非蔡童嫡系,除了你郑居中,还能有谁?」
郑居中脸上抑制不住地涌上喜悦:「皇后娘娘…是说……」
郑皇后点点头:「这相位,十有八九要落在你头上!」
不等郑居中狂喜拜谢,郑皇后话锋一转:「但是!这位置不是坐上去就万事大吉的!你要想坐得稳,坐得像蔡京那般长久,根基就不能浅!根基是什么?是门生故吏!」
她纤指重重一点,指甲上鲜红的蔻丹如同血滴:「眼下就有一个绝好的机会一一知贡举!今年上院和殿试的主考官一一知贡举的位置不用我多说!」
郑居中连连点头:「臣明白!」
「记住本宫的话,」郑皇后点头说道,「无论蔡京和童贯这斗得多凶,你郑居中,只需牢牢记住一点:你只站在官家这边!官家喜欢什么,你就捧什么;官家厌恶什么,你就踩什么!官家如今的心思,在艮岳,在书画,在修道长生。至于其他得事,你只需在官家需要时,递上一把快刀,或者……一块遮羞布,就够了。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