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金那张号称大宋第一帝姬的精致小脸,此刻虽罩在布帽下,却因这急切的心思,飞起了两抹淡淡的红霞。
那眉梢眼底流转的,哪里是寻常打听?分明是挡也挡不住的、带著蜜糖般甜腻的相思春情!来保是何等人物?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书生不对劲。
肌肤嫩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身形又这般幼小玲珑,他心头猛地一跳,暗道:「坏了!这不就是兔儿爷么?我的亲娘!感情这对兔子,不是贵人微服,竟是来找老爷索要风流情债的,好不要脸的一对屁股?」他心里叫苦不迭:「我的大娘哎!您千防万防,可万万没想到,还是没能防住这些卖屁股的兔儿相公!这莫非还是济州府的野兔子,千里寻「夫』?老爷啊老爷!您这口味可真是……越来越刁钻了!」来保随时心中叫苦,那双眼是跟著自家老爷在脂粉堆、风月场里滚打摸爬炼出来的!
就在他腹诽之际,毒辣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书生的耳垂一一那上面虽用上好的铅粉仔细遮掩过,却仍能看出一个极其细微的耳洞痕迹!再看脖颈,光滑细腻,喉结处平坦得异乎寻常!
「哎呀!原来是个雌儿!」来保心中豁然开朗,「这小娘皮!十有八九是在济州府被我家老爷那风流倜傥、挥金如土的手段给迷住了!这是千里迢迢追到清河来了?看她这春心荡漾的劲儿……怕是早就在济州被老爷破了身子,尝到了甜头,食髓知味,这才巴巴地寻来?日后没准又是一个要擡进府里的姨娘!啧!」想通了此节,来保脸上的笑容顿时堆得比蜜还甜:
「哎哟喂!这位小……小官人问起这个呀?提了!怎么没提!老爷回来可是念叨了好几回呢!」他眼珠子灵活地一转,话语说得极其圆滑,模棱两可,可男可女,「说是此行啊,结识了一位贵人!那真是……啧啧,天上少有,地下难寻!品貌才情,都是顶顶尖儿的!让老爷他……他老人家是念念不忘,时常挂在嘴边儿呢!」
这话听在赵楷耳中,却自动对上了「义弟」的身份。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欣慰笑容,心道:「没想到我这位义兄竟也是性情中人,如此重情重义!既如此,我乃皇家天胄,自不能落后,更要义子当头才是!」
赵福金听了,更是心花怒放!
那点矜持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得一股甜意从心底直冲上来,小脸更红了,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粉色。
又回味起了自己发烧的时候,体内忽然出现那更加灼热酥麻的情形,双腿互蹭打了个颤,咬著下唇:「这个坏人!果然日日在想我!哼,算你还有点良心…嗯……就……就少抽你两鞭子好了!」赵楷见目的已达,又恐言多必失,便站起身来,对著来保一拱手:「多谢来管家解惑。叨扰了,告辞。来保赶紧躬身还礼,连说「不敢当,公子慢走」。
赵福金虽有些不舍,也只得跟著哥哥起身。
两人走出几步,赵福金忍不住扯了扯赵楷的袖子,压低声音,带著点埋怨:「哥哥!那西门府的大管家就在眼前,你怎么不多问些西门天章的事儿?也好多知道一些底细。」
赵楷自信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嘴角带著一丝「深谙世事」的笑意,低声教训妹妹:
「不懂了吧?行走江湖,最忌交浅言深,追根究底。问得太多太细,反倒容易惹人怀疑,显得咱们别有用心。似这般点到即止,方是上策。这叫过犹不及,明白吗?再找其他问便是,比如西门天章的那些结义兄弟!」赵福金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走起路来却觉得有些湿漉漉的别扭。
目送这对衣著华贵、举止不凡的「兄妹」消失在街角人流中,来保脸上那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他迅速把手一招,对身后那小厮低声喝道:
「愣著干什么?赶紧的!去找几个机灵点、腿脚快的生面孔,给我悄悄跟上刚才那两位!远远缀著就行,瞧瞧他们在哪儿落脚,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给我盯死了!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回来报我!快去!」
「是!老爷!」小厮见来保神色严肃,不敢怠慢,应了一声,麻溜地钻进了人群里。
来保站在原地,眯著眼睛望著兄妹消失的方向,心里飞快地盘算:「这对男女,绝非寻常富贵!那公子气度非凡,那小娘子更是美得邪乎,还跟老爷有瓜葛……如今府里风声正紧,大娘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啧,大意不得!宁可盯错了,也不能漏了!」
而同一时间,东家大内里。
那大晟府里专司填词乐制的「制撰』万俟咏,正埋首案牍,琢磨著新调的宫商角征,忽得宫中急召,心头不由一紧。
他不敢怠慢,连忙整了整身上官袍,袖了块帕子预备擦汗,急匆匆便往禁中赶去。
行至宫门前,恰巧撞见同在大晟府行走、以谐谑词闻名的曹组,也是脚步匆匆而来。
「曹兄!」「万俟兄!」
两人互相叉手见了礼,脸上都带著几分揣摩圣意的忐忑。
万俟咏凑近一步,压低嗓子:「官家急召,莫不是又得了新谱,或是想出绝妙词题,要你我连夜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