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组摸著下巴,小眼睛里闪著精光:「多半是!听闻官家前几日得了幅古画,意境高远……怕是要以此为题?」两人边走边低声议论,心里盘算著如何应对,脚下却不敢慢半分。
待到两人一进大殿却都是一愣!
只见薰香袅袅,暖意融融,官家赵佶高坐,满面春风。
下首赫然坐著当朝太师蔡京,闭目养神,老神在在。
新近得宠的翰林学士王嗣,满面红光,喜气盈腮。
童贯木著脸侍立一旁。
群臣正嗡嗡地低声议论著甚么,官家竟也未曾喝止,更无半分愠色,反是满面堆笑,透著十分的欢喜。万俟咏与曹组心头狂跳,慌忙敛气屏息,趋前几步,深深拜伏下去:「臣万俟咏(曹组)叩见官家!」「免礼,免礼!两位爱卿来得正好!」官家声音透著前所未有的快活,他扬了扬手中几页洒金笺纸,「你们看!西门天章在扬州,竟有五阙上元词问世!词成之日,扬州士林为之倾倒,竞奉他为上元文宗!哈哈!」
官家笑得开怀,指著二人,「你,万卿,乃我大晟府制撰栋梁,那阙《并蒂芙蓉》谱得精妙,堪为应制典范!曹组也是大晟府里滚熟的圣手!来来来,快替朕品一品,西门天章这五阙上元词,是否当得起传世二字?」
万俟咏与曹组心头剧震!
官家金口玉言,竞直接用「传世」二字评价?
两人双手微颤地接过内侍递来的词稿,目光急急扫去。只看了几句,便觉一股磅礴气象扑面而来,字字珠玑,意境高绝!
尤其是最后那阙上元灯月交辉、人间盛景的描摹,端的是……
「妙!妙绝人寰!」不等万俟咏和曹组细品出声。
官家赵佶高坐御榻,手指轻叩著那几页洒金词笺,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与兴奋,仿佛这惊世之作出自他本人之手:
「万卿,曹卿!方才蔡太师与米元章已细细品鉴过了!」
「蔡太师言道,此五阙词,气魄雄浑,辞藻精丽,意境超拔……直追苏学士之豪迈,超美成之精工!」这话一出,两人已是石破天惊!
将西门天章与苏轼、周邦彦并列,那是何等的擡举!
可这还没完。
只见官家笑意更深,话锋陡然一转:「然,在朕看来」他拖长了调子,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单论这「上元』一题,天章此作,非止是「直追』而已!」
他猛地站起身,下了帝王定论:
「前四阙倒也持平,可最后一阙,格局之宏阔,气象之万千,情韵之浓烈……」
「一已将那前朝诸贤,凡涉笔上元者,尽皆盖过!便是苏学士和和美成与之相较,亦不免逊其三分光焰!」
「此等光景,此等手笔!依朕看,非唯前无古人!便是后世千秋万代,再想写这上元盛景,恐也难寻此等胸襟、此等才情!此调已成绝响,后人……怕是拍马也难追了!」
「嘶……」殿内仿佛响起一片无声的倒吸冷气。
官家金口玉言,竟如此直白地断言西门天章之词已凌驾于苏、周这等千古大家之上?
这简直是文坛从未有过的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