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青篷马车悄没声儿地停在角门外,一个精瘦车夫跳下车,堆起一脸谄笑,凑到守门兵丁跟前,腰弯得虾米也似:
「军爷辛苦,敢问……」
话未落地,那兵丁眼一瞪,刀鞘「当哪」一声撞在门环上,叱道:「滚!没长眼的腌膀货!王酺已锁拿天牢,只等官家勾决!再聒噪,拿你一并下狱!」
车夫唬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爬回车上,一张脸蜡黄,舌头都打了结:
「奶奶……奶奶!祸事了!王……王大人他……他犯事了!下了天牢,就等官家发落呢!」车厢里,一个美艳少妇并两个穿戴体面的婆子正坐著。闻听此言,那被捆著的美艳少妇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精光乱进,一抹狂喜压也压不住地从嘴角溢出来,虽然嘴儿堵住,只露一双弯弯媚眼,却从那对梨涡看出心中此时的欢喜无限。
可那两个婆子却如遭雷击,面面相觑。
「哎呀我的老天爷!」一个婆子拍著大腿,「老爷千叮万嘱,叫把这女人送到王大人府上安顿……这可如何是好?却不想王大人自身都难保了!难道我等把她送到天牢里陪著王大人不成?」
另一个婆子翻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去?这泼天的官司,沾上一点皮儿都要烂掉骨头!依我说,赶紧寻个僻静客栈先猫几日,看看风头是正经!」
先前那婆子哭丧著脸:「罢罢罢!也只能如此了……这算什么事儿哟!」三人一时没了主意,只催车夫快走,离这晦气门庭越远越好。
而远在几十里外,清河地面。
史文恭、关胜、朱仝并那西军宿将王禀,几人围著一张粗劣的山川地理图。史文恭指著图上蜿蜒山势,眉头拧成疙瘩:
「诸位且看这二龙山,端的是个险恶去处!两座主峰如两条孽龙交颈,拱卫著中间那龙珠也似的山头。唯一的上山路径,便是这龙珠咽喉!真个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关胜捋著长髯,颔首沉声道:「史教头所见极是。咱这团练里的少壮,哪个不是千挑万选、是大人用金山银海堆出来的种子?折损一个,都如同剜了心头肉!便是打下了这二龙山,若死伤十数人又有何用,等到大人回来,我等如何向大人交代?!」
朱仝接口道:「正是此理!大人将这点家底交与我等,是让咱们好生锻炼,让咱们看护的!岂能在这穷山恶水,随随便便就糟蹋了一些上好的种子?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了!」
众人正自焦灼,旁边一直沉默如铁塔的王禀低声说道:
「几位将军……末将倒有一拙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史文恭闻言,愁眉顿展,大喜道:
「王将军!你可是在西军跟著刘法大帅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宿将!必有良谋!快!快请说来!我等洗耳恭听!」
王禀敛了面上沉凝之色:「诸位将军,这二龙山纵是龙潭虎穴,亦非铁板一块。山上数百之众,每日粮秣消耗,绝非小数。其采买补给之路,便是其命脉咽喉。」
「末将与犬子,早年行商于边陲,于市井行走颇熟稔。此番,我父子二人便扮作行商,运送些米粮布帛、酒水香料之物,以通商之名,随其采买之人上山。」
「待得入其巢穴,探明那「龙珠』险隘的虚实,寻得紧要囤积之所……便觅机行事。」
他右手食指在桌上轻轻一叩,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只需一把火,焚其积聚,乱其腹心。火光一起,贼众必惊惶失措,阵脚自乱。」
他擡眼,目光灼灼,斩钉截铁道:
「届时,但见山中烈焰腾空,火光映彻天宇一一将军等便可挥军直进,趁乱叩关!内外交攻,此山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