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马!远远缀在西门大人的车队后面!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绝不许再出半点差池!」
四轮香车之内,锦绣堆叠,薰香袅袅。
车帘甫一落下,隔绝了外间喧嚣。
方才在码头上强撑的羞赧与矜持瞬间崩塌,赵福金那积压的恐惧、对兄长下落的忧心如焚、以及乍见情郎的百般委屈,如同决堤之水,再也遏制不住!
她一头扎进大官人那坚实温热的怀抱,纤纤玉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身,小脸埋在他胸前,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那哭声起初是压抑的抽泣,渐渐变成不管不顾的嚎啕,娇躯随著哭泣剧烈地颤抖,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大官人胸前的衣襟。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同走失了又寻回亲人的稚童,将所有的惊惶与依赖,尽数倾泻在这方寸之间的怀抱里。
大官人轻抚著她如云的秀发,感受著怀中温软娇躯的震颤与无助猿臂收紧,将她搂得更实,低声道:「好了好了,有我在……」
哭了半响,赵福金才抽抽噎噎地擡起泪痕狼藉的小脸。
那双红肿如桃的美眸狠狠瞪著大官人,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方才的恐惧稍退,那被宠坏的刁蛮劲儿又占了上风。
她攥起粉拳,不轻不重却带著十足十的娇嗔怨气,咚咚咚地捶在大官人那结实如铁的胸膛上:「坏人!你…你还没说呢!到…到底想不想我?!」
她蛮横地质问,仿佛这是天底下最要紧的事,连哥哥被抓都给忘在了一边。
大官人被她这又哭又闹、娇蛮痴缠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只得连声应道:「想想想!如何不想?」「怎么个想?」赵福金却不依不饶,泪眼汪汪地逼视著他,非要听个子丑寅卯。
大官人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俯首凑近她犹带泪珠的耳垂,热气喷吐间,压低了声音:「想你那烫烫的滋味!烫得人神魂颠倒,茶饭不思!」
这番露骨又缠绵,却只有赵福金才懂的话,如同灵丹妙药,瞬间熨帖了帝姬那颗骄纵又敏感的心。她破涕为笑,红肿的眼儿弯成了月牙,小鼻子得意地一哼:「哼!这还差不多!算你有点良心!可是人家如今也不烧了一点也不烫了!」
说罢,竞顺手抓起大官人身上那件簇新的五品官袍前襟,毫不客气地就往自己湿漉漉的小脸上胡乱擦拭,将那涕泪横流的痕迹尽数抹在了象征官威的补服之上!
大官人眉头一跳,苦笑道:「哎!这可是官袍!等下还要穿著它去见你爹呢!」
赵福金闻言,嫌弃地一把将那昂贵的袍子丢开,小嘴不屑地一撇:
「切!不过一件五品的破烂袍子!有什么稀罕?我父皇那件明黄龙袍,我还不是想擦就擦?绣著金龙的袖子,擦眼泪才叫顺手呢!」语气之骄横,仿佛那至高无上的龙袍,也不过是她家一块寻常的擦脸布。大官人被她这无法无天的言论逗乐了,捏了捏她哭得红通通的小鼻子,戏谑道:「那还不是怪你爹?立了那么多功劳,也不见给我升个官儿!」
赵福金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深以为然的愤慨:
「就是就是!我都听说了!你从济州回来,又替爹爹办成了好几件泼天的大功劳!爹爹这个皇帝也真是当得老糊涂了!怎么还不给你升官?!不升官,不给你个体面的爵位,怎么好名正言顺地娶我?!」她越说越气,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带著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兴奋:「哼!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爹爹不知听了谁的谗言,竞想把我许给那个蔡家的草包!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找了个由头,把他证到苑里,用金丝蟒鞭,劈里啪啦把他抽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那嚎叫,比杀猪还难听!衣服都抽烂了,露著白花花的肥肉,像个褪了毛的肥猪!哈哈哈!」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著蔡公子当时的狼狈惨状,咯咯咯地笑弯了腰,花枝乱颤,全然忘了刚才的惊惧,笑出的眼泪又沾湿了长长的睫毛。
大官人看著她这又娇又蛮、刁钻任性的模样,伸出大手,带著几分怜惜,用拇指轻轻揩去她眼角新溢出的泪珠儿。
然而,这马车之内,并非只有他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