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开始动箸,大官人吃了两口,放下酒杯,说道:「对了,明日一早,老爷我便要动身回京上任。隔几日才能回来一趟。」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月娘夹菜的筷子顿在了半空。
金莲儿刚咬了一口的酥饼也忘了嚼。
桂姐儿端著汤碗的手微微一抖。
春香菱儿的小脸也垮了下来。
连那新来的李瓶儿,脸上那抹娇媚的红晕也褪去了几分,眼巴巴地望著大官人,她这正是食味的时候,如何舍得这大力驴郎君。
一时间,满桌的珍馐仿佛都失了滋味。几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满了不舍与失落,眼眶儿也渐渐红了,泪珠儿在里头打著转儿。
大官人哈哈一笑:「都哭丧著脸作甚?放心!蔡京蔡相公私下里跟老爷我透过底了,这权知的帽子戴不了太久!不过是去京城亮个相,走个过场,应个景儿罢了!指不定下月,老爷我就又回来,天天陪著你们了!」
众人一听蔡相公的名头,又听老爷说只是走个过场,这才稍稍放了心。那悬著的泪珠儿终究没掉下来,只是脸上的笑容还是有些勉强,饭也吃得有些食不甘味了。
是夜,吴月娘身为正室,深谙后宅平衡之道:「瓶儿妹妹初来,老爷今夜便去她房里安歇罢。」李瓶儿闻言,眼中立时涌起感激,对著月娘深深福了下去:「谢大娘擡爱!」转向大官人时,那眼神已是媚得能滴出水来,粉面含春,低眉顺眼道:「瓶儿……瓶儿伺候官人安寝。」
房内烛影摇红,迎春、绣春两个丫头被大官人挥手屏退,脸上那点子喜色登时化作失落,只得喏喏退下,将门儿轻轻掩了。
大官人转过身,灯下只见李瓶儿俏生生立在当地,粉颈低垂,眼波却似春水般横溜上来,莲步轻移,罗袜沾尘无声,纤腰一扭便软软地偎进大官人怀里,两只玉臂如藤蔓般缠上他腰腹。
「冤家…官人…」李瓶儿口中嗬气如兰,「方才那两个丫头片子,眼珠子都快黏在官人身上了,真真儿是没羞没臊!看得奴家心里醋海翻波,恨不得立时就把官人藏起来,只叫奴一个人瞧见才好。」她伸出一根春葱似的玉指,大官人宽阔的胸膛,一路向下滑去,「不想才不过两日又要分开,奴的好官人,亲达达…你便是瓶儿头顶的天,脚踩的地,离了你,瓶儿这颗心,就像那离了水的鱼儿,扑腾不了几下就要干死了。这些日子见不著你,让奴家怎么办才好?这心口就像揣了只活兔子,慌慌地跳,没个安生处,坐也不是,立也不是,想著官人身上的味儿…」
大官人大手一把捉住那作乱的手指,低笑道:「小淫妇儿,只是想著我的味儿么?就没想著点别的?李瓶儿「嘤咛」一声,身子愈发软得似没了骨头,咬著下唇,媚眼如丝地睨著他:「还有…还有官人那股子蛮牛劲儿…亲达达,不知道为什么,奴身上烫的慌,许是病的不轻,你…你便是医奴这病的药…求官人…可怜可怜奴家这片心,发发慈悲…收了奴这无主的魂儿吧,把奴这魂儿烙上官人的印。」「还有奴这见不得人的大肥淀……它生得这般肥,这般圆,这般软,可不就是老天爷特意为老爷您预备的?它就是老爷的肉蒲团,老爷的欢喜座!老爷想怎么都随老爷!」
「奴这浑身上下,从头顶的头发丝儿,到脚底板的指甲盖儿,从外面这层皮肉,到里面那副骨头架子,哪一处不是老爷您的私产?哪一处不是留著给老爷您盖章的?」
「既然这么说,那老爷就要来盖章了!」大官人笑著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李瓶儿咯咯娇笑,一对胳臂绕著大官人的脖子,肌肤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白生生的勾魂摄魄!此时,门缝窗下,四颗脑袋挤作一处。
迎春、绣春本就未曾走远,躲在廊柱后。迎香、绣香两个小丫头,也悄悄摸了来。四个丫头屏息凝神,耳朵紧贴著门缝窗棂。
「天爷!」迎春面红耳赤,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心口「砰砰」直跳。
绣春则臊得捂住耳朵,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听,只觉得浑身燥热。
迎香年纪最小,听得懵懂又好奇,悄声问绣香:「怎地叫得那般吓人?是…是被大官人打死了么?」绣香啐了一口,脸上红得滴血,低骂道:「小蹄子懂什么!我...我有事儿...我要回了!」「我.我也有事儿..我也要回了!」迎春绣香赶紧接口道。
迎香一愣:「就不听了么!那我也走,好姐姐们等等我!」
四个丫头听得心惊肉跳,面红耳赤,大气不敢出,互相使了个眼色,这才做贼似的,蹑手蹑脚、慌慌张张地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