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还未开口问是谁,「唰啦」一声,那厚厚的车帘子竟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
一道裹著甜腻香风的粉影儿,如同投林的乳燕,又似一团滚烫的软肉,「嗖」地便扑了进来!带著一股子销魂蚀骨、能化掉男人骨头的娇啼,直直撞进大官人怀里,死死搂住他的脖颈:「爹爹!我的好爹爹哟!你的肉儿来接爹爹了!想煞肉儿了!这一去便是恁多时日,把肉儿的心肝儿都揉碎了!我日也想著,夜也念著,想得那心窝子里头,连梦里头都是爹爹的影儿,醒来一摸枕头,湿了半边————不信你摸摸!」
晴雯被这骤然而至的香风艳影骇得倒抽一口凉气!
定睛看去,好个勾魂夺魄的妖媚尤物!
她自认在丫鬟堆里,容貌身段是拔尖几的,平素也暗以此自矜。
便是日日得见的那几位姑娘一秦可卿那等天生的尤物暂且不论,薛宝钗的端丽、林黛玉的灵秀又是一等,乃至史湘云等人的娇憨爽利,哪个不是万里挑一、京城难寻的品貌?
可————可她们哪一个,抡起妖媚风流来都比不上此刻腻在自家新主子怀里的这团粉肉!
这女子生得粉光脂艳,眉眼间流转著一股子天生的狐媚风流,那小腰儿软得如同没骨头,此刻正水蛇般缠在大官人身上。
更要命的是她那把嗓子,哭嚎撒娇都带著一股子要人命的腔调,又嗲又媚,九曲十八弯,钻进人耳朵里,连晴雯这同为女子的人听了,都觉得半边身子发麻,骨头缝里都跟著酥了三分!
这等入骨的妖媚,这等浑然天成的骚浪劲儿——————莫说是男人,便是块石头,怕也要被她缠化了!
这女人自然是金莲儿。
原来。
平安办完自家老爷交代完的各种事体,也是花了好久的时间。
而后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滚进后堂,舌头都打了结:「回————回大娘!我们回来了,只是老————老爷路上耽搁了脚程,又要去京城一趟,算算时间,只怕是要交过子时,星斗满天才能回府!」
话音才落,堂上几位那眼神儿,「唰」地一下全活了!
「啊呀!」潘金莲儿手里那绣花绷子「啪嗒」一声就撂在炕桌上,一张粉白俏脸儿,霎时飞起两朵火烧云,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李桂姐咬著嘴里的绢帕儿,惊喜的地笑起来,那对儿水汪汪的桃花眼,滴溜溜直往大门首的方向瞟,眼风儿里都带著钩子。
香菱儿更是眼圈儿一红,泪珠儿就在眼眶里打转,活脱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连素日最是稳重、八风不动的孟玉楼,也捏著帕子掩口轻咳了一声,那雪白的颈子,却不由自主地朝门口方向探了三分,像只引颈的鹤。
最是那潘金莲儿,屁股底下如同坐了针毡!
只见她水红石榴袄裙儿一旋,「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月娘跟前,声音带著十二万分的急切:「我的亲亲好大娘!开开恩,就许了我去那十字路口候著老爷罢!」
见月娘眉头一蹙,她那泪珠子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串儿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这些日子,奴家夜夜梦里都是老爷那靴子底儿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儿!
求大娘了,就让奴家去候著老爷的马车吧!」
月娘把脸儿一沉,啐道:「小蹄子!满嘴胡唚!万一老爷是去办朝廷的正经差事如何是好,你当是正月十五赶庙会、看花灯那般轻省热闹哩?」
可这话音还没落稳呢,那金莲儿早一骨碌爬起身,鹅黄衫子的裙角儿「呼啦」一下扫过门槛,人已像阵裹著香风的旋风似的卷了出去,只丢下一句带著哭腔的娇音在穿堂风里飘:「奴家——奴家回来再领大娘的家法,便是被大娘打死也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