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相依为命的母亲——尸首就——就那么胡乱抛在城门口一边——连裹身的席子都没有——姑娘当时就昏了过去——醒来后就呆滞如木头人一般...妾身瞧著——实在可怜,相逢也算一场缘,便继续带著她了——」
大官人浓眉紧锁,目光在那张苍白死寂的脸上停留片刻,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来到济州城下。
离城门尚有百步,便已寸步难行黑压压一片灾民,如同被冻僵的蚁群,密密匝匝地蜷缩在冰冷的城墙根下。
关胜、朱仝二人早已策马迎了上来。
二人在马上抱拳,铠甲铿锵作响,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气与无奈、
「大人!」关胜声如洪钟,却压得极低,「济州府城门紧闭,吊桥高悬!任凭我等如何分说,只道是怕有匪兵混入,死活不开!」
朱仝接口,语气焦灼:「城外灾民越聚越多,冻饿交加,已有倒毙者——再不开城,如此寒冬,又无物资在城外,恐多活不过今晚!」
大官人端坐马上,面色阴沉似水,抬头望向那高耸的城楼一—垛口处火把通明,守卫森严,甲胃在火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寒芒。
他一夹马腹,分开人群,独自策马来到护城河边。
「城上守将听著!」大官人气沉丹田直送城头:「本官乃山东提刑所西门!带济州铁骑出城寻人,刚在郓城县剿匪而回,速开城门!」
城头上一阵骚动。火把光摇曳中,几个军官模样的脑袋探出来,交头接耳:「西门大人!恕罪恕罪!军情紧急,贼情未明,实在不敢擅开城门啊!大人体谅则个,我这就去向上峰通报!」
不一会。
一个绑著绳索的大号吊篮,晃晃悠悠地从城头放了下来。
那声音又喊道:「大人!事关重大,万请大人与——与那位寻回的姑娘,屈尊乘吊篮入城!其余官军及随从人等,烦请在城外稍候片刻!待明日验明正身,即刻开城相迎!」
大官人眉头猛地一挑,冷笑一声,拨马回转,来到马车前喊醒了赵福金。
赵福金迷迷糊糊睁开眼,被车外的寒风一激,打了个哆嗦。她揉著眼睛,茫然地看向大官人,待听清原委,小嘴一撇,嘟囔道:「好大的架子——」
两人跨入吊篮,吊篮吱呀作响,缓缓上升。
一落地城头,立刻被一群持刀亲兵围住,气氛森然。
只见济州府通判周文渊早已候在一旁,那张脸上堆满了恭敬又带著惶恐的笑容,他侧身引著一位身著紫袍、腰束金带的中年官员快步迎了上来。
那官员面容清癯,看似儒雅,但一双细长的眼睛开合之间精光四射。
他身后簇拥著数名顶盔贯甲的将领和一队彪悍的亲兵,甲叶摩擦,发出森冷的金属声。
紫袍官员慌忙上前朝著赵福金鞠躬行礼:「下官救援来迟,让姑娘受惊了!姑娘的兄长已是等得焦急,风雪严寒,姑娘玉体要紧,万请速随下官去府衙暖阁歇息压惊,汤药饮食早已备妥。」
几个模样伶俐、穿著体面的丫鬟立刻从将领身后闪出,垂首敛目,规矩得簇拥上来。
赵福金冷冷地扫了那紫袍官员一眼,琼鼻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看也不看周文渊等人,便随著丫鬟们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