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待回头问问身后那些护院,心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吐出几个字:「————京城,花子窝。」
那小厮一听,脸上的笑容「唰」一下炸开了花:「哎哟我的爷!原来是京城花子窝的贵客!巧了!真真是巧了!您家几位爷前脚刚到,热茶还没喝透呢,就在东头那座挂著红穗子的暖棚里歇著!您瞅瞅,这缘分!快请快请!小的这就给您引路!」
「花子窝————的人————已经到了?!」
大官人心里猛地一沉,这花子窝还真来人了,还偏偏赶在了自己前头,撞了个正著!
众目睽睽之下,此刻若转身退走,岂非不打自招?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大官人脸上挤出一个「果然如此,合该如此」的淡然表情:「嗯————带路。」
在那小厮殷勤得引领下,大官人一行朝那挂著刺眼红穗子的暖棚走去。
暖棚厚厚的毡帘被小厮用力掀开「呼!」
一股子浓烈、浑浊、滚烫的热浪扑在众人脸上!
棚内地方倒是不小,当中一个硕大的炭盆,烧得正旺,红通通的炭火跳跃著O
围著炭盆,或蹲或坐或站,挤著十来个汉子。
这些人穿著虽也是棉袄劲装,却浆洗得发白,带著风尘仆仆的痕迹。个个精瘦剽悍,眼神贼亮,透著股草莽的凶悍和市井的油滑!
那十几道警惕的目光,「唰啦」一声,齐整整钉在了刚进来的大官人一行身上!
棚内原本嗡嗡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空气瞬间凝固。
那引路的小厮犹自不觉这棚内陡然降至冰点的气氛,依旧扯尖利嗓子,高声通传:「京城花子窝的——贵客到——!」
那十几个「花子」互相交换著眼神。
棚内死寂,炭火啪作响,那灼人的热浪里却掺著冰碴子。
为首一个瘦高条汉子,脸上斜著一道蜈蚣似的紫红刀疤,他缓缓站起身,扯出个皮里阳秋的笑,拱了拱手:「这位——贵客」——」他故意把「贵客」二字咬得又重又慢,「面生得很呐?恕咱眼拙,不知是窝里哪根顶梁的柱子,哪块压秤的基石下行走的兄弟?缝著几个口袋?」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矮墩墩、壮得如同石子的汉子抱著胳膊,嗓子眼儿里挤出几声干笑,接口道:「嘿嘿,这位爷」,咱们窝里的规矩,讨饭过河,桥头对板,碗底认亲!
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得自家人。」
他绿豆似的小眼珠死死盯著大官人,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既然您报的是咱花子窝的蔓儿,那劳您驾,接个切口一天不管,地不收,花子讨饭看狗脸」————下一句,您老————赏个脸?」
花子窝众人的手,已悄然无声地摸向了腰间的短刀、怀里的铁尺、腿侧的匕首————寒光在棉袄下若隐若现。
「大哥!」
一个低沉的声音,陡然在暖棚门口炸响!
只见暖棚那厚实的毡帘被一只骨节粗大、布满厚厚老茧、冻得通红的大手猛地掀开!
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气「呼」地灌了进来,吹得炭火猛地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