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中精光更盛,声音也沉了几分:
「就写『提刑所千户西门,为查缉要案,著即调阅近十日所有出入清河县之商队登记簿册,并详录其商号、主事者姓名、人数、车马、货物及落脚处!』」
「再另起一单,『著令书办速查上述商队所属之本县大户名号,并详注其府邸坐落方位,绘明路径,火速造册呈报!』写毕,盖上我那颗朱砂大印!!」
香菱应了声「是,老爷」,声音依旧俏生生的,却不敢怠慢,迈著小碎步,裙裾微摆,急匆匆往后面书房去了。
公孙胜听得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可比他自己一家家去撞门查问要强上百倍!
他正待躬身道谢,忽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响!
只见小厮平安缩著脖子,一溜小跑进来,禀道:「老爷!隔壁……隔壁花家娘子,在仪门外求见!」
「嗯?」西门庆闻言,眉头一挑,脸上神情瞬间凝固,想到偷看自己练武,又大晚上的经常等自己,心道:难道『春心关不住,白日送上门』了?这才什么时辰?青天白日的,就敢这般大摇大摆闯我这府上?
只见那仪门锦帘一掀,一股裹著寒梅骚香的冷风先钻了进来,紧接著,李瓶儿便似一团裹著素缎的温香软玉,滚进了这暖烘烘、脂粉腻人的厅堂!
她身上那件银狐出锋的素缎鹤氅,被寒风一激,紧裹在身上,勒出胸前鼓胀,那身段儿,真真是腴润得勾魂!
尤其那截露在鹤氅缝隙间的颈子,看著如滑不溜手的白瓷,在这冬日晦暗里,竟似吸饱了月光般的瓷白!
再瞧那张脸,鹅蛋脸儿被寒气一激,浮著两团醉海棠似的酡红,衬得底下那层皮肉,更是瓷白细腻,活脱脱像刚蒸出锅、淋了蜜糖的奶酥酪!
鼻尖冻得通红一点,如同熟透的樱桃肉珠儿,鼻息咻咻,那小珠儿也跟著轻颤,勾得人只想用去暖它!
那双水汪汪的含情目,此刻汪著惊惶,眼波横流。
乌油油的发髻跑得松散不堪,几缕汗津津的青丝,死死粘在她光洁饱满的额角鬓边,更顺著那粉嫩圆润的耳垂,一直蜿蜒到雪白丰腻的脖颈深处!
那两片唇本是极淡的樱粉,此刻失了血色,反倒显出几分被蹂躏过的苍白脆弱,微微张著,露出一点湿红舌尖,端的是勾魂夺魄,惹人爱怜!
甫一进门,李瓶儿那双裹在掐金羊皮小靴里的脚儿便是一软——那靴子尖尖,此刻支撑不住那身丰腴骨肉,「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冰凉的金砖地上,那臀儿跪在小腿上溢了出来,竟不必王熙凤小多少。
「大官人!救命啊大官人!」她声音带著哭腔,如同冰珠儿砸在玉盘上,清冽又破碎,「求您开恩,救救你那结义兄弟花子虚吧!他……他适才被提刑所的差爷锁了去啊!」
大官人脸上一僵。
他眉头紧锁,沉声问道:「提刑所拿人?所为何事?花老四平日虽有些浪荡,何至于惊动提刑所上门锁拿?」
李瓶儿抬起尖尖小脸儿,满是惶恐:「奴……奴家听得那些差爷口中呵斥,说什么在城里一处赌档兑出去的银锭子,底款竟被人生生磨平了!」
「提刑所的能人细细验看,疑心……疑心那银子的成色、规制,像是大名府梁中书送给蔡太师生辰纲里丢失的官银!」
她说到这里,浑身抖得更厉害,那瓷白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真真成了雪捏的人儿。
「这些差爷们顺著那银子的来路……竟……竟查到了这杀才的头上!差爷们说,早就问过赌坊和妓院了,这糊涂鬼近些日子在外头,银子使得如流水!」
「又是包占那新来的粉头,一掷千金,又是在赌坊里输红了眼,成百上千的往外掏……这般大手大脚,银子又说不清来路,还偏偏沾了磨去底款的晦气……」
「提刑所便认定他……他有重大干系啊!大官人!您是他结义兄弟,更是提刑千户,只有您能救他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