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去宝姐姐那里,偏又被教训一顿。
两处碰了软钉子,憋了一肚子无名火无处发泄,这才回屋寻袭人,指望在她那温软的身子、柔顺的眉眼间寻些慰藉,偷片刻鱼水欢愉。
谁知一进门就撞上晴雯摔了珠子,自己倒把那点见不得光的欲火,全化作了劈头盖脸的雷霆之怒,尽数倾泻在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身上了……
想到这里,宝玉的脚步彻底慢了下来,停在王夫人院门外那株光秃秃的石榴树下。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意,像条冰凉的小蛇,悄悄爬上心头。
晴雯虽狂,终究是自己迁怒在先。可这丝愧意刚冒头,立刻又被另一股更热切、更焦躁的念头压了下去——袭人那温香软玉的身子没沾著,反惹了一身骚!
这事要闹大了,自己和袭人的事偷开来,也讨不著好!
宝玉眼神飘向王夫人房门:「这会子太太在做什么?进去请个安也好……」
这念头一起,那点告状的决心早散到爪哇国去了。
他蹑手蹑脚地掀开厚重的棉帘子,一股暖融融的、带著安息香甜腻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只见里间炕上,王夫人面向里歪著,锦被盖得严实,呼吸均匀,显是睡熟了。
炕沿下的小杌子上,丫鬟金钏儿正歪在那里打盹,手里还虚虚握著个美人拳,随著她一点一点的头,那拳头也垂在腿边,人也乜斜著眼儿,昏昏欲睡,一张俏脸被地炕烘得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嘟著,说不出的慵懒撩人。
宝玉一见金钏儿这副海棠春睡的模样,方才那点愧疚、愤怒、欲求不满,霎时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鬼使神差地凑到金钏儿跟前,动作轻得像只偷腥的猫,伸手就把她耳朵上带的一对小巧玲珑的珍珠坠子轻轻摘了下来。
金钏儿猛地惊醒,迷迷瞪瞪睁开眼,见是宝玉,先是一惊,随即抿嘴一笑,忙摆手示意他快出去,又合上眼假寐。
宝玉哪里肯走?他贼忒兮兮地探头,仔细瞧了瞧王夫人,见她纹丝不动,睡得正沉,胆子更大了。
伸手便从贴身的荷包里,掏出一丸香雪润津丹来。那丹丸不过绿豆大小,清香扑鼻,带著点薄荷的凉意。
宝玉两根手指拈著,趁金钏儿闭著眼,便笑嘻嘻地往她微微张开的樱唇里一送。
金钏儿也不睁眼,只喉咙里轻轻「唔」了一声,粉嫩的舌尖一卷,便将那丹丸噙住了。
一股子清甜凉意在口中化开,她嘴角不由得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宝玉看得心头火热,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著浓浓的调笑意味:「好姐姐,你这般可人意儿,我明日就和太太讨了你来,放在我屋里,咱们日夜一处,岂不快活?」
金钏儿眼皮动了动,依旧不答,只是那噙著丹丸的腮帮子微微鼓动了一下。
宝玉见她没恼心头更是痒得难耐,得寸进尺道:「要不…等太太醒了,我这会子就讨?省得夜长梦多……」
话音未落,金钏儿猛地睁开眼,伸手便把宝玉往外一推:「没听过『金簪子掉在井里头——有你的只是有你的』?连这话也不懂么?太太刚睡下,你且消停些!」
她眼珠一转,想到把这混世魔王引开的法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低声道:「…我告诉你个巧宗儿,你这会子别处寻乐子去!东小院里…环哥儿正和彩云两个…嘻嘻…不知捣什么鬼呢!你去拿他们,岂不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