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大官人抚掌大笑,声震林樾:「贺大哥!放一百二十个心!这脸面,小弟定给你撑得比那醉春楼的飞檐翘角还要高,还要足!倘若不是大哥帮我,我恐怕还得去京城告御状了。」
大官人这有意无意吹的牛风,果然被旁边贺大人抓住。
贺大人听罢『告御状』三字,心中暗暗倒抽一口冷气,赶紧摆摆手,眼中精光一闪:「好弟弟不必客气!你我兄弟,守望相助乃是本分!」
「更何况,这伙京城来的团练保甲,竟敢如此目无王法,假扮强人劫掠商旅,人赃并获就在眼前!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他们撞到我清河卫所的刀口上,正是哥哥我建功立业、上报朝廷、下安黎庶的大功一件!」
「时间差不多了,哥哥我下去吩咐布置,西门老弟远远跟著便是,仔细务近有流矢伤了身子!」
贺大人下了山头目光扫过几名沉稳的老兵:「王老六!带著你的人,继续在此处隐蔽!给老子死死盯住!等他们全部通过,前队靠近商队,就是信号!」
他猛地转头,看向副手赵四,眼中寒光四射:「赵四!钱五!孙七!」三人立刻挺直腰板。
「你们三人,各率本队精骑,立刻从左右两侧密林中的小路,给我悄无声息地绕到他们屁股后面去!」
「记住!绕远点,别惊动!等看到王老六那边的红旗升起,听到我这边的号角三声长鸣,你们三队立刻同时发力,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的势头,把后路彻底堵死!」
「赵四队堵正后方!钱五队向左翼展开,防止他们钻林子!孙七队向右翼展开,卡住任何可能的逃窜缺口!弓弩都给我备好,长兵在手!若有敢冲击阵线的,给老子用箭雨和长矛钉死在地上!就地格杀!」
贺大人看向身边最后二十名剽悍的亲兵,又指了指山坡下方靠近道路的一片更茂密的灌木丛:「剩下的弟兄,随蒋大头转移到那里等后路被赵四他们堵死,贼子必然大乱!
「那时,听我号令!蒋大头二十骑,加上王老六那三十骑,五十骑齐出,从正面和侧翼给我压上去!」
他眼中闪烁著凶狠的光芒:「不用急著拼命砍杀!用你们的马和声势,配合弓弩,像赶羊一样,把他们往赵四他们堵死的口袋底、往林子里挤!让他们自相践踏!完成合围!」
贺大人自己则坐镇预备队核心,身边留有两名旗牌官负责传递号令、挥舞旗帜。
他沉声威补充道:「此战,我军兵力占绝对优势,务求全胜!各部务必严守号令,协同作战!擅自行动、贪功冒进者,军法从事!畏缩不前者,斩!放跑一人者,老子扒了他的皮!」
西门庆在坡上听著贺千户一道道军令,心中肃然。
这贺大人调兵遣将一板一眼,狠辣处透著森森血气,显然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真章!
自家那大舅哥吴千户,虽是同品级的武官,不过是承袭祖职的虚头,哪及得上这等北地杀出来的军功千户半分?
转念一想,便是这等虎狼般的人物,不也得钻营黄白之物,腆著脸结交自己这商贾,才能在这清河地界活得滋润?
大势之下,是龙得盘著,是虎得卧著!不由一叹!
那厢,来保商队驻地。
「来了!来了!」玳安策马如飞,卷著滚滚烟尘冲到商队跟前,嗓子都喊劈了叉!
来保浑身早已绷紧,闻声如弹簧般暴起,霹雳般一声暴喝:「有劫匪!都起来!掀遮布!亮家伙!拒马枪拦腰截断来路!」
护院们虽有些懵懂,但都是走江湖的老手,见识过风浪,此刻被这炸雷般的吼声一激,瞬间清醒!
众人手脚并用,七手八脚地扯开几辆大车上厚重的油布苫盖。
「嘶——」一片倒抽冷气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