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汗气儿,一波紧似一波,裹著李师师身子蒸腾出的热烘烘的白气,直往西门大官人鼻窍里钻。
这汗气儿素得毫无脂粉味,如同发酵面团般的微酸,带著暖烘烘的腥膻鲜,紧跟著,便是那股子奶腻的甜暖。
额角鼻尖沁出些细密的汗珠儿,映著上灯里得火光,便如水光光、亮莹莹,颤巍巍地诱人。
她自袖中抽出一条湖丝汗巾子,带著茉莉香粉气儿,先在那腻白如脂的额上轻轻按了按,汗巾儿一沾湿,那粉气儿便混了汗气,愈发浓郁。
巾子又顺著光洁的脖颈滑下,去拭那微微起伏的锁骨窝儿,那窝儿浅浅的,盛著几分香汗,随著她动作,罗袖褪下半截,露出一段雪藕也似的小臂。
这一擦拭不打紧,随著她玉臂轻抬,罗袖微褪,那股子热烘烘、湿漉漉的汗气儿,便如活物般直冲西门大官人的面门而来。
熏得大官人火气腾腾,只得干笑道:「好!李行首留我在此,让在下不至于流落街头,想必有甚要紧事体?既承了你的情,倒要请教,大官人我如何谢你才好?」
李师师拭罢了汗,将那湿漉漉、染了香汗脂粉的汗巾子团在手里,眼波儿向大官人一溜,水汪汪的低声道:「大官人说哪里话。奴家留你,原不为别的,只一件…小事相求。」
那「小」字说得又轻又软,像羽毛搔在心尖。
「哦?」大官人眉梢微挑,身子略向前倾了倾:「但说无妨。」
「倒也简单,」李师师的声音越发柔媚,带著丝微喘,「只求大官人……与奴家画一副小像便好,像昨日大官人画得那副。」说时,眼波流转,似嗔似喜。
西门大官人听罢,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我道是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原来这等小事,这有何难!」
「明日天光好时,我便定给李行首画个传神的便是!保管画得比那月里嫦娥还俏上三分!」
李师师却轻轻摇头,莲步微移,凑近了些,那股销魂汗香混著吐气如兰便拂在大官人面上:「大官人错会了意。奴家不要那纸上墨痕的美人头,奴家……想要画全身像。」
说时,那眼波儿水汪汪的,直勾勾望著大官人。
西门大官人又是一愣,这回眉头竟微微蹙起,显出几分真切的为难,连连摆手摇头,咂嘴道:「啧啧啧,这个……这个却难办!」
李师师见他推拒,柳叶眉儿便蹙了起来,粉面含嗔,带上了三分薄怒:「怎的?可是尺寸太大?费工费料?大官人只管开个价码,奴家便是典当了头面首饰,也定不教大官人吃亏!」
她只道是这厮故意拿乔,要抬高价码。
「嗐!」西门大官人一拍大腿,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又回来了,带著十分的促狭,又似有八分的无奈:
「李行首,想到哪里去了!非是银钱尺寸的事体。实是……实是我这手底下功夫,尚未登堂入室,火候差得远!」
「若画个人像,倒还能勉强描摹个七八分模样,遮遮丑。可这……可这若要画人穿著衣物」大官人话到此处摇了摇头,带著惋惜道:「我眼下还欠著火候,实在画不来!」
「呀——!」李师师听他这般露骨言语,登时臊得满面通红,如同泼上了滚烫的胭脂水。
那红晕「腾」地一下从耳根烧起,瞬间燎原般蔓延过脸颊,不仅染透了小巧玲珑的耳垂,更顺著细白如脂的脖颈一路向下,直烧进那微微敞开的衣襟领口深处。
但见一抹娇艳欲滴的桃粉色,在她那雪腻的胸口肌肤上迅速洇染开来,心头突突乱跳,如同揣了十七八只受惊的兔子,暗骂道:
「这杀千刀的下流坯子!腌臜泼才!方才还道他斯文有礼,原来满肚子男盗女娼的坏水!分明是借著画画的由头,在这里用言语剥奴家的衣裳,故意撩拨,赚我便宜!」
她羞恼交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把个香罗帕子在手里死命绞著,指节都泛了青白,恨不得立时啐他一口浓痰,却又碍著身份体面,发作不得,胸中那口气堵著,便要破口大骂。
「咔嚓!」李师师莲足猛退,枯枝应声断碎。
两条玉臂绞在胸前,那张粉面,原被吊嗓子的热气蒸得桃花带露,此刻却似凝了寒霜,贝齿紧咬樱唇,一双寒星眸子迸出羞愤厉光,直刺西门大官人:「大官人!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