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一条接一条靠岸。
横海级吃水浅，正好能进湄公河。一条船跑两趟，就能运过来一千多人。天亮的时候，岸上已经站满了汉军。
那些被打散的先锋营士兵，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从泥里扶起来，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活着的抬到一边，包扎伤口，灌热汤。死了的抬到另一边，排成一排，盖上布。
马超站在岸边，看着那些尸体。
一排一排，从这头排到那头。数不清有多少。他只记得昨天晚上冲过去的时候，身边还有好多人。现在那些人都在那儿躺着，盖着布，一动不动。
魏延走过来。
“马将军，赵将军让你过去。”
马超点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尸体，转身往营地里走。
赵云和关羽正在看地图。诸葛亮也在，手里摇着那把扇子。几个人围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铺着刚画出来的扶南地形图。
马超走过去。
“伤亡清点完了。”他说，“过河的弟兄，活下来的不到四百。加上之前死的伤的，先锋营折了一半。”
赵云没说话。
关羽也没说话。
诸葛亮摇扇子的手停了停。
沉默了一会儿，赵云开口。
“记下来。回头报给陛下。”
马超点点头。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地图。地图上画着湄公河，画着他们现在的位置，画着往南去的路。路尽头有一个点，标着几个字——如毗耶陀补罗。
扶南王城。
“还要多久？”他问。
诸葛亮说：“按现在的走法，十天。”
马超想了想。
十天。
十天之后，就能到那座城下。
那座城里，住着那个叫范寻的人。那个派人在林子里放毒箭的人，那个在河边烧筏子的人，那个让他的弟兄一排一排躺在那儿的人。
“走吧。”他说。
大军开始渡河。
船不够，就来回跑。一条船跑一趟，运过来二百人。跑两趟，四百人。跑三趟，六百人。从早跑到晚，从晚跑到早。
那些还活着的筏子也派上用场。修一修，绑一绑，还能用。人坐在筏子上，船在后面拖着，一趟能拖好几条。
三天之后，所有人都过了河。
辎重也过来了。粮食，兵器，火药，火油，帐篷，药品。一堆一堆堆在岸上，堆得像小山。
赵云站在岸边，看着那些堆成山的辎重。
“够吃多久？”
诸葛亮说：“一个月。”
赵云点点头。
一个月。够了。
“走吧。”他说。
过了河，路好走了。
不是路本身好走，是没那么多林子了。过了湄公河，往南去是一片平原。地很平，草很深，偶尔有几棵树，稀稀拉拉的，藏不住人。
马超走在前头，看着那片平原。
他在南中打了半年仗，钻了半年林子，都快忘了平原长什么样了。现在看见这片平的地，宽的天，忽然觉得眼睛都舒服了。
“这地方好。”他说。
甘宁在旁边走着，也点头。
“是好。一眼能看出去老远，有人过来老远就能看见。”
马超说：“他们藏不住了。”
甘宁想了想。
“藏不住就不藏。他们还有象兵。”
马超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