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陈林的心思——突击队主攻伤亡最大,该歇口气了。
周立春没异议。
他本就是水军,吴淞炮台那边,王大眼带着锦帆军守着,可锦帆军之前打残了,正缺人。
他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安排船只。
至于牛大力,早就带着人去通州了——那里有更重要的任务。
通州西亭镇,盐腥味飘了满街。
这镇子是通州最大的盐业交易地,盐场的人每天推着独轮车,把雪白的盐巴送到这里,再由盐商转运出去。
赵南福的巡检司衙门就驻在镇东头。
平日里,巡检司的兵丁穿着灰布褂子,揣着刀,在镇上晃来晃去,见着商贩就伸手要“孝敬钱”。
可这几天,兵丁们突然没影了——赵巡检带着人走了,镇子倒清净了不少。
盐丁沈三推着空车,和几个同伴往盐吏的住处走。
他们刚卸完盐,来领这个月的薪俸。太阳毒得很,晒得他们后背脱皮,脸上全是汗。
“就这么点?”沈三捏着手里的碎银子,眉头拧成疙瘩。
银子轻飘飘的,连半个月的米钱都不够。
盐吏坐在太师椅上,扇着扇子,眼皮都没抬:“赵巡检出去了,衙门没钱。等他回来再说。”
“咱们的薪俸是盐运衙门发的,跟赵巡检有啥关系?”沈三急了,往前凑了凑,“灶上的人都等着钱买米呢!已经靠野菜芦根熬了半个月了!”
“爱要不要!”盐吏把扇子一摔,站起来就要走,“反正就这些,嫌少就别拿。”
沈三还想争论,被身边的同伴拉住了。“三儿,别争了。”同伴压低声音,“哪次不是这样?忍忍吧。”
沈三叹了口气,把银子揣进怀里。
去年就听说,江南川沙那边有个好官,不管是盐籍还是流民,都收留,还给安排活计。
有几个盐丁偷偷跑过去了,听说过得不错。
“实在不行,咱们也去南边?”沈三嘀咕着,“一道大江而已,抱块木头就能游过去。”
就在这时,镇口传来一阵喧嚣。
哭喊声、惊叫声混在一起,往这边涌来。
街上的人都抬头往镇口看。
商贩们慌了,赶紧收拾摊子,以为是盐匪来。
赵南福进驻镇子后,盐匪倒是好几年都没来。不过他比盐匪搜刮得还厉害。
“三儿,快走!”同伴拉着沈三的胳膊,就要往旁边的巷子里躲。
沈三没动。
他侧着耳朵,仔细听着远处的喊声。
“别急,”他按住同伴的手,“你听,他们在喊啥?”
同伴停下脚步,皱着眉头听。
模糊的喊声越来越近,终于听清了。
“捉拿赵南福同党!”
“是官军?”有人嘀咕了一句。
盐吏早就慌了,从后门溜了没影。
街道上更乱了,大人喊,小孩哭,脚步声杂七杂八。
很快,一队穿黑色短装的兵丁出现在街口。
他们跑得飞快,手里举着步枪,往巡检司衙门直冲而去。
“闲杂人等避让!川沙营捉拿朝廷命犯!”领头的人大声喊着,声音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