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山炮台上,炮声突然弱了下去。
翟吟风趴在炮位上,眯着眼睛往江面看。
江风裹着水汽,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英舰还在江面上飘着,却没再开炮,炮口对着天空,像没了牙的嘴。
他觉得奇怪,心里的弦绷得更紧。
英军连续攻了两天,撞得头破血流,没道理突然歇气。除非,他们要换战术。
翟吟风啃过不少西洋海战的书,甚至亲手翻译过几本。
西洋人的战舰对要塞,战术就那么几样,翻来覆去就像算盘上的珠子,简单得很。
江面就这么宽,战舰总不能飞过去。
除非——登陆。
可英吉利的陆军都在宝山,总不能让战舰上的水兵扛着步枪上岸吧?
那些水兵玩炮在行,真刀真枪地拼,未必是炮台士兵的对手。
翟吟风想不通,转身往山下跑。
他得去问问雷荣轩,下一步该怎么防。
雷荣轩的营房里,却暖得像春天。三间大屋连在一起,卧室挂着丝绸帐子,客厅摆着红木桌椅,书房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书——大多是用来撑场面的。
他手里捏着璧昌的嘉奖令,黄绸子封面烫着金字,摸起来滑溜溜的。
左看右看,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升官发财的路,就铺在这张纸上。
炮台上缺粮缺药,他不管。
那些本该送上去的物资,全被扣在了山下的军营里。
他的兵吃得饱睡得暖,炮台上的人饿肚子,关他什么事?
一名侍女扭着腰走过来,身上的香气盖过了外面的硝烟味。
她端着茶壶,手指涂着蔻丹,往茶杯里续水。
雷荣轩抬眼瞥了她一下,脸上立刻堆起满意的笑。
军营里不许有女子,可他是福山镇的天,他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原本伸向茶杯的手,突然拐了个弯,抓住了女子的手腕。
那手腕又白又软,像面团似的。
“哎呀——”女子低呼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身子往他怀里靠。
女子的腿轻轻晃着,却没真的推开他。
雷荣轩的欲火被勾了起来,猛地起身,将女子横抱起来。
女子的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头发蹭着他的脸。
他大踏步往卧室走,布靴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不一会儿,房间里就传来女子的娇喘声,混着雷荣轩的笑声,从窗缝里飘出去。
门口的两个卫兵,背靠着墙,相视一笑。
一人掏出酒壶,拔开塞子往嘴里灌了一口,另一人摸出个纸包,里面是镇江有名的肴肉,油汪汪的。
“将军好兴致。”
“那是,咱们跟着将军,有肉吃有酒喝,比啥都强。”
江面上的洋舰,炮台上的危险,都跟他们没关系。
有人在前面顶着,他们只需要守着营房,领饷银就行。干上两年,攒够了钱,回家买个媳妇儿,日子美得很。
他们没看见,西南方向,一支英军正在急行军。
一条被树林遮挡的小路上,带路的华奸满头大汗。
阳光穿过树叶,在洋兵的枪托上晃出冷光。
危险,正在悄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