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世道变了。”
“大明的老爷们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们女人也能挣钱养家!”
刘先生听着这两口子咋呼。
虽然心里对“女人抛头露面”还是觉得有点不成体统。
但想到朝廷“移风易俗”的铁律,他只能把话咽回去。
他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含糊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滋滋滋——
村头的广播大喇叭,突然炸响。
“喂!喂!全体村民注意!”
村长那破锣嗓子,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响。
“接到上级通知!”
“南京农学院派来的‘农技员’专家组,明天就要到咱们镇了!”
“这次专家是专门来教咱们用‘化肥’和‘农药’的!”
“听说用了这玩意儿,明年的土豆产量还能翻一番!”
“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好了!明天把村口卫生搞搞好,谁给别洛沃村丢人,我踹烂他的屁股!”
“翻一番?!”
彼德罗维奇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现在的产量已经是以前的两倍了。
要是再翻一番……
那得是多少粮食?那得换回来多少花花绿绿的龙元?
还没等他算明白账。
屋外村道上,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喧闹过后的村庄并没有陷入沉睡,反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是夜校的灯光。
黑板上,刘先生正用粉笔写下四个大字。
“大、明、天、下。”
“注意笔顺!横平竖直!”
“做人要直,写字也要直!不要写得像蚯蚓爬!”
刘先生手中的戒尺轻轻敲击着黑板。
几十个像彼德罗维奇这样的壮汉,此刻乖得像群鹌鹑。
他们挤在窄小的课桌前,大手握着细细的铅笔。
眉头紧锁,如临大敌。
彼德罗维奇写得很慢,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手指粗大,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早就变形了,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机油黑渍。
但此刻,这双手比捧着圣经还要虔诚。
旁边坐着谢尔盖大叔。
那个曾经最爱嘲笑人的倔老头,现在正把舌头伸得老长,歪着脑袋,跟那个“天”字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