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自己顶着这副鬼样子,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他本以为,那个曾经辉煌的王朝,早已在鞑子的铁蹄下灰飞烟灭,彻底沉寂于历史的长河。
可谁又能想到!
在这万里之外的南洋孤岛,大明王朝,竟已有了复起之兆!
而且……观其气象,这个海外大明,似乎比他记忆中的那个,更多了几分……活力?
至少,街上那些百姓脸上洋溢的那份昂扬神采,那种发自内心的勃勃生气,是他记忆中的晚明,乃至如今的大清都难得一见的景象。
想到此处,柳春富缓缓定下神来,他抬起头,狠狠瞪了那兀自惶恐不安的小伙计一眼:
“慌什么!真要杀咱们的头,你以为咱们还能安然无恙地进城,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再说,你我皆是汉家子孙,与此地百姓同根同源,怕个什么!”
这小伙计今年才十七岁,他出生时,大明就只剩下个台湾郑氏,两者之间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在他的意识里,自己生来便是大清的子民,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大明的对立面。
被柳春富这么一喝,小伙计愣了愣,挠了挠自己那剃得光亮的前额,讪讪道:
“好像……也是这个理……”
“那……东家,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继续买东西!”
……
新加坡,一座临海的白色庄园内。
书房中,阿盖尔伯爵正对着窗外出神,阳光穿过玻璃,照在他憔悴的面容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管家亨利冲了进来。
“伯爵大人!伯爵大人!约翰少爷醒了!他醒过来了!”
“什么?!”
阿盖尔伯爵猛地从座椅上弹起,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狂喜取代。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文件,大步流星地冲出书房,直奔长子的卧室。
推开厚重的橡木房门,只见病榻之上,那个他以为即将失去的儿子,此刻已然睁着双眼,虽然虚弱,但眼神中已然有了几分清明。
“哦,上帝!赞美您!”
伯爵冲到床边,声音哽咽,“我的小约翰,我的孩子……你终于醒了!”
历经数月病痛折磨,以及那些所谓的“大英精英医师”们近乎野蛮的绝食与放血疗法,床上的年轻人早已瘦骨嶙峋,面色苍白如纸。
但此刻,那苍白的脸颊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的红晕。
阿盖尔伯爵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抚摸儿子的脸颊。
“伯爵大人,”房间角落里,一个全身包裹得如同养蜂人般的医生急忙出声阻止。
“肺结核具有高度传染性!为了您的安全,请务必穿戴好防护……”(实为肺炎)
“闭嘴!”
阿盖尔伯爵猛地转头,眼神冰冷如刀,死死地盯着那个医生,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亨利!把这个只会放血和饿死人的该死庸医,立刻给我赶出庄园!立刻!”
“不!伯爵大人,您不能这样!”
那医生顿时慌了手脚。
“约翰少爷的病情刚刚稳定,他还需要我的观察和治疗!我……”
伯爵怒极反笑。
“继续治疗?是继续给约翰放血,还是继续让他绝食,直到把他彻底送进坟墓里?滚!”
医生还想争辩:“可……伯爵大人,这种消耗病,自古以来就是这么治的啊!”
阿盖尔伯爵懒得再与他多费半句口舌,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管家亨利心领神会,立刻叫来几名身材健壮的仆人,不顾那医生杀猪般的挣扎与叫嚷,强行将他架了起来,拖出了房间。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阿盖尔伯爵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这才重新转向病床,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儿子消瘦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
他的长子约翰,从小就痴迷于航海与冒险,梦想着追随先辈的足迹,探索未知的世界。
然而家族一度失势,财产被封,他无力支持儿子的梦想。直到今年,爵位与财富失而复得,他才终于带着儿子踏上了环球航行的旅途。
谁料命运弄人,船队抵达新加坡时,小约翰竟不幸染上了肺结核!
在这个年代,这无异于被直接宣判死刑!
突如其来的打击令伯爵心碎欲绝。他不得不中断航程,滞留在这片曾属于荷兰人、如今关系微妙的土地上。
凭借贵族身份,他租下了这座庄园,遍请名医,不惜代价,只为给儿子寻求一线生机。
然而,所谓的“名医”们使尽浑身解数,尝试了各种匪夷所思的疗法后,小约翰的病情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每况愈下,日渐衰弱。
绝望之际,转机却意外降临。
他从一艘自马尼拉城归来的商船船长手中,偶然购得了一些据称来自“大明”的……神奇药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