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枪效节军身披寒甲,枪锋在夕阳下连成一片耀目银潮。
他按剑于军阵高台之中,就如此刻高坐御座龙椅之上。
望着那城头梁军箭矢如飞蝗,遮天蔽日而下。
望着城墙下的将士接连倒下,却无一人后退。
这并不是镜心魔凭空编造出来的内容,其中每一道鼓声,每一处城门,每一段梁军死守的唱词,都在唤醒他真正经历过的辉煌。
台上,扮演梁军主将的武生高声喝道:“唐军势大,诸军可惧否?”
城头梁军齐齐举起兵刃。
“不惧!”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吼声整齐,气势竟丝毫不弱于攻城的唐军。
台下不少原本只是抱着应付心思前来的朝臣,也逐渐坐直了身体。
他们原以为镜心魔编排的不过是一出附炎趋势、极尽谄媚,将梁军演成土鸡瓦狗,以哄皇帝欢心的闹剧。
可眼前这一幕,却是与他们所想的大不相同。
梁军虽处末路,却并非一触即溃。
城墙上的守军调动有序,弓手、盾手与负责搬运檑木滚石的兵卒层次分明。
乐声更是将大战将临的压迫感演绎得淋漓尽致。
恍惚间,众人仿佛不是坐在万象神宫中观戏,而是被带回了当初覆灭朱梁的那一场最终之战中。
李存审看得最为认真,时而观察梁军阵形,时而又看向藏于布景之后、尚未完全显露的唐军盾阵。
“这镜心魔倒是真用心了!”
李存审忍不住低声感叹:“梁军在城头分为三层,弓手居上,长枪居中,盾兵守住城门,倒是真有几分刘鄩当日坚守洛阳的意思。”
石敬瑭轻轻点头:“他若只会插科打诨,也无法在陛下身边受宠这么多年。”
另一侧,康义诚没有接话,只是瞧着城头那些梁军武生的动作,眼底带着些许赞许。
他本就是从军伍中一路走来,对于戏曲唱词没有多少兴趣,却看得懂那些军阵动作到底有没有底子。
戏台上的这些伶人,显然并不只是会些花架子这么简单。